【第208章 布爾人的引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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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10日，南非，德蘭士瓦共和國，比勒陀利亞。
南半球的冬季正步入尾聲，雖然午後的陽光依然熾熱，但風中已經帶著一抹來自北方高原的乾燥氣息。在這座布爾人的首都，整座城市呈現出一種近乎宗教審判般的肅殺與沉靜。
在總統府那座有著寬闊走廊的石造建築裡，德蘭士瓦共和國總統保羅·克魯格正坐在一張沉重的橡木桌後。他那肥碩的身軀陷在椅子裡，麵前攤開著一本巨大的、邊緣已經被磨得發白的《聖經》。這位老布爾人沒有看那些關於英國軍隊在開普敦集結的戰報，而是死死地盯著出埃及記裡的章節。
他的眼睛因為長期的眼疾和缺乏睡眠而布滿了血絲，那把白胡子在風中微微顫動。
“總統先生，最後一班從開普敦發來的民用列車已經停運了。”
年輕的國務秘書兼特遣隊指揮官史末資快步走進房間。這位受過劍橋大學法律教育的年輕人，此刻卻穿著一身粗糙的獵裝，腰間插著一把德製的毛瑟C96手槍。他的眼神中透著一種敏銳和決絕。
“英國人的增援部隊已經超過了五萬人。米爾納勳爵拒絕了我們關於國際仲裁的所有提議。他說，女王陛下的主權是不容討論的。”史末資的聲音冷靜得像是一塊冰。
克魯格緩緩抬起頭，他的呼吸有些沉重。
“主權屬於上帝，不屬於那個坐在倫敦喝茶的老太太。”克魯格合上了《聖經》，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他們想要我們的金礦，想要我們的土地，現在連我們的靈魂都想要。史末資，告訴孩子們，擦亮他們的槍管。既然法老不願意放走上帝的子民，那麼上帝就會降下災禍。”
“但是，總統先生。”史末資湊近了一些，聲音壓得極低，“我們需要確定那位在柏林的表哥的態度。如果倫敦真的發動全麵進攻，德國的艦隊能像三年前那樣給倫敦發一封電報嗎？”
克魯格沉默了。三年前那封著名的克魯格電報雖然讓他成為了全歐洲反英勢力的英雄，但也幾乎讓德英兩國爆發戰爭。而現在，局勢比三年前危險十倍。
“去。”克魯格指了指桌角那台西門子公司提供的、直接連接到莫桑比克海底電纜的電報機，“給威廉皇帝發一封密電。不需要外交辭令，就問他：如果布爾人為了生存而拔劍，德意誌的盾牌在哪裡？”
……
此時的柏林，正是1899年夏天最炎熱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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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普雷河的水位因為乾旱而下降了不少，河麵上漂浮著一層淡淡的、由於兩岸工廠排出的廢水而產生的五彩油膜。柏林的市民們紛紛湧向郊區的萬湖避暑。
威廉二世穿著一件輕便的亞麻獵裝，手裡拿著一個放大鏡，正饒有興致地觀察著桌上一塊切開的橡膠樣本。
這是拜耳實驗室剛剛送來的實驗報告。經過關於分子鏈排列的理論指導，德國的化學家們第一次嘗試用異戊二烯進行人工合成橡膠。雖然目前的成品看起來更像是一塊易碎的黑色奶酪，缺乏天然橡膠的韌性，但威廉從中看到的卻是帝國擺脫南美和東南亞供應鏈束縛的希望。
“陛下，這種人造橡膠目前的成本是天然橡膠的十二倍。”陪同視察的化工巨頭卡爾·杜伊斯貝格有些局促地解釋道。
“十二倍並不可怕，杜伊斯貝格先生。”威廉放下放大鏡，“可怕的是當我們的大炮需要密封圈，我們的卡車需要輪胎時，英國人的海軍卻鎖死了馬六甲海峽。到那時候，哪怕是一萬倍的成本，你也得造出來。”
就在這時，施密特神情凝重地快步走上露台。他手裡拿著一份電報。
威廉示意杜伊斯貝格退下。
打開文件夾，看完克魯格那封充滿宗教儀式感的求助信後，威廉的嘴角微微上揚。
“克魯格終於等不急了。”威廉將電報遞給剛剛步入露台的外交國務秘書伯恩哈德·馮·比洛。
比洛看完後，扶了扶單片眼鏡，語氣圓滑地說道：“陛下，倫敦的索爾茲伯裡侯爵已經騎虎難下。羅德斯在開普敦的煽動已經讓整個大英帝國的民族主義沸騰。這是一場他們非打不可的戰爭。如果我們此時介入，恐怕……”
“介入？”威廉冷笑一聲，站起身走到露台邊緣，眺望著遠處正在施工的柏林地鐵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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