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現在萎縮成了一個小小的圓點。維多利亞女王蓋著厚厚的羊絨毯，呼吸微弱而短促，白色的蕾絲睡帽下，那張布滿皺紋的臉顯得如此平凡，就像任何一個等待死亡的老婦。
威廉坐在床邊的椅子上，輕輕握住了女王那隻乾枯的手。
“外祖母，威利來了。”他低聲說道。
女王緩慢地睜開眼，渾濁的目光在威廉臉上停留了許久，仿佛在穿越幾十年的迷霧。
“威利……”她的聲音微弱得像是一陣掠過乾枯草堆的風，“你又穿上你的軍裝了。你總是……總是這麼急躁。你和你祖父一樣，手裡握著劍就不肯鬆開。”
“那是為了保護德意誌，外祖母。”
“保護……”女王喘息著，露出了一個淒涼的微笑，“孩子，當所有人都覺得需要被保護的時候，戰爭也就快到了。你要小心。別讓你的傲慢……燒掉了你母親留下的花園。”
威廉沉默了。他看著這位瀕死的老人，心中湧起一種複雜的滋味。
他知道，在這個房間之外，英國的內閣正在緊急商討如何利用女王的葬禮作為借口，去拉攏法國和俄國。他知道，他所握著的這隻手，是最後一個還能讓他與這個日不落帝國保持某種非理智聯係的紐帶。
威廉在床頭待了整整三個小時。他表現得像個完美的孫子，為女王讀書，幫她調整枕頭。
……
與此同時，在奧斯本宮外兩公裡處的一間不起眼的農舍裡。
阿科伯爵和他的兩名助手正處於極度的緊張中。
農舍的閣樓上，一根偽裝成晾衣繩的長天線正伸向天空。在這個沒有收音機、沒有無線電民用化的時代，這根天線在電磁波的世界裡就像是一個孤獨的狩獵者。
“頻率對上了嗎？”阿科伯爵低聲問，他的手在調整著一台精密的、帶有黃銅刻度的電感耦合器。
“對上了。這是英國海軍部在離宮設立的臨時電台。他們正在使用一種新的、更強的頻率與倫敦通話。”助手擦著汗，“為了保密，他們沒有使用海底電纜，因為他們擔心我們在倫敦的眼線。”
“很好。”阿科伯爵戴上耳機。
滋滋……滋滋……
耳機裡傳來的不僅僅是莫爾斯電碼，還有一種極其微弱的、由於某種早期聲波調製而產生的噪音。
這是德國西門子實驗室與英國物理學家在學術交流中意外窺探到的門徑：如何利用高頻電流承載低頻的聲波振動。
“我聽到了……”阿科伯爵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聽到的不是文字，而是一個他極其熟悉的聲音。
是威爾士親王。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伯蒂正坐在奧本斯宮的一間吸煙室裡，那裡離這間農舍隻有不到兩公裡，而他的聲音通過附近的一個秘密信號塔發送給了停在港口外的指揮艦。
“……是的，德爾卡塞（法國外長）的特使已經在路上了。”伯蒂的聲音由於信號的乾擾而顯得有些空洞，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可辨，“我們要告訴法國人，我們在法紹達已經退得夠多了。如果德國人繼續增加他們的勃蘭登堡級戰列艦，那麼英國將不反對法國在摩洛哥的行動。我們要建立一個……真正的誠摯協約。”
“還有那個德國瘋子。他現在就在樓上。他以為我在哭，但我已經在計算他的葬禮日期了……”
阿科伯爵的手顫抖著，他在速記本上瘋狂地記錄著。
這不僅是諜報，這是地緣政治的核彈。
……
11月15日，威廉離開英國的前夜。
奧斯本宮舉辦了一場極其壓抑的家宴。
威廉坐在伯蒂對麵，兩人都在機械地切割著盤裡的小牛肉。
“威廉，你打算什麼時候回柏林？”伯蒂舉起紅酒杯，眼神裡帶著一種勝利者的戲謔，“聽說你的那個巴格達鐵路又遇到了阻礙？那些庫爾德部落似乎不太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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