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三爺皮笑肉不笑，“再說了，口說無憑。您得有兵部的批文，還得有戶部的核銷單…”
這明顯是在索賄。
這就是大清的辦事效率，哪怕是李鴻章的命令，到了下麵這幫小鬼手裡，也得被扒層皮。
徐建寅正要發作，李再興攔住了他。
“金三爺是吧？”
李再興笑眯眯地走上前，手裡並沒有拿批文，而是拿著一把做工精致的左輪手槍。
他在手裡轉著槍花，槍口時不時地無意間掃過金三爺的腦門。
金三爺的核桃不轉了，臉色有點發白。
“李…李大人，您這是…”
“我聽說這庫房裡老鼠多，特意帶了把槍來打老鼠。”李再興湊近了，聲音輕柔，“金三爺，我這人脾氣不太好，最討厭辦事磨嘰。這批炮，我今天就要拉走。”
“當…當然！既然是李大人的事，那肯定特事特辦！”金三爺也是個識時務的，好漢不吃眼前虧。
“不過呢，我也不能讓金三爺白忙活。”
李再興話鋒一轉，從袖子裡掏出一張銀票，塞進金三爺那寬大的袖口裡。
“這是兩千兩。算是兄弟請您喝茶的。”
金三爺捏了捏銀票的厚度，眼睛瞬間亮了，恐懼變成了諂媚。
“哎喲，李大人太客氣了！這怎麼好意思…”
“拿著。”李再興拍了拍他的手背，然後猛地用力一握，捏得金三爺骨節哢哢作響，疼得齜牙咧嘴。
“但是，金三爺，這茶好喝，話可不能亂說。這批炮，是因為‘嚴重腐蝕、不堪使用’才報廢銷毀的。明白嗎？”
“明白！明白！”金三爺冷汗直流，“這就是一堆爛鐵！早就該扔海裡填海了！是李大人您高風亮節，自費幫朝廷清理垃圾！”
“聰明。”
李再興鬆開手，替他整理了一下領口。
“以後這庫房裡的東西，隻要我看上的，你都給我留著。好處少不了你的。但要是讓我知道你敢把消息漏給別人…”
李再興對著天空扣動了扳機。
“砰！”
一隻飛過的麻雀應聲而落，掉在金三爺的腳邊，摔成一團血泥。
“我就請你吃花生米。”
看著金三爺那兩條篩糠一樣的腿，李再興轉身上了馬車。
徐建寅在車上歎了口氣：“子嘉，你這又是大棒又是胡蘿卜的，越來越有官場那味兒了。可是那兩千兩…”
“那是投資。”李再興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兩千兩買通了關節，以後這機器局的倉庫，就是咱們的後花園。這筆買賣，劃算。”
……
十天後。
當第一批翻新完畢的火炮被推出來時，連徐建寅都驚呆了。
這還是那堆破爛嗎？
炮身被拋光得錚亮，刷上了厚重的黑漆，在陽光下散發著一種冷峻的金屬質感。
所有的鏽跡、坑窪都被填平、打磨。
炮架被重新加固，換上了新的橡木輪子，輪轂上還用銅皮包了邊，顯得格外氣派。
最絕的是炮尾。
那一行哥特體德文刻得入木三分，為了增加真實感，漢斯還特意用酸液做舊了一下，看起來就像是經過了歲月沉澱的德國原廠貨。
旁邊還配了一個精致的木箱，裡麵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六枚刷著紅漆的“特種高爆彈”，以及全套看起來非常專業的維護工具（其實就是幾把扳手和毛刷）。
“這賣相…”徐建寅圍著大炮轉了三圈，“我都想買兩門回去鎮宅了。”
“這就是品牌溢價。”
李再興滿意地拍了拍炮管。
“成本核算了嗎？”
“算出來了。”徐建寅翻開賬本，“舊炮收購價算是零（賄賂金三爺的錢平攤下來很少），翻新的人工、材料、炸藥，加上包裝，平均一門炮的成本大概在二十兩銀子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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