撚軍，平過回亂，身上帶著一股子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煞氣。
但他此刻看著遠處那個趴在土堆上、怪模怪樣的鐵疙瘩，眼裡滿是不屑。
“再興啊，”宋慶撫摸著自己的胡須，語氣裡帶著長輩的傲慢，“中堂大人說你造了個什麼‘神機’，能以一當百。我看這就是個放大號的排槍嘛。咱們大清當年跟長毛打仗，抬槍也沒少用，也就聽個響。”
他指了指身後那一排精騎。
“戰場上，講究的是快馬輕刀，或者是洋人的開花大炮。你這東西，死沉死沉的，又要水又要火，敵人要是騎兵衝鋒，眨眼就到跟前，你這就成了廢鐵。”
李再興沒有反駁，隻是微微一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對舊時代的憐憫。
“宋軍門說得是。不過，耳聽為虛，眼見為實。不如咱們試試？”
“怎麼試？”宋慶挑眉。
“您看那邊。”
李再興指向五百米外的靶區。
那裡沒有設靶紙。
那裡豎著五十根粗大的木樁，每根木樁上都綁著半扇剛宰殺的生豬肉，外麵還套著舊式藤牌和甚至幾件不知從哪搞來的生鏽鐵甲。
這些豬肉模擬的是人體，而且是密集衝鋒的人體隊形。
“五百米。”宋慶估算了一下距離，搖了搖頭，“這個距離，咱們的馬隊衝過來，頂多也就挨你一兩輪排槍。就算你打得準，倒下十幾個，剩下的幾百號人就能把你剁成肉泥。”
“那我們就看看，到底能不能衝過來。”
李再興轉身，走向射擊位。
那裡，王鐵錘已經坐在了馬克沁機槍的射手座上。
這挺機槍經過幾夜的魔改，已經大變樣了。
水冷套筒裡灌滿了冰冷的井水，帆布彈鏈足足接了五百發，像一條盤踞的毒蛇，堆在旁邊的鐵皮箱裡。
為了防止產生過多的水蒸氣暴露位置，李再興甚至“發明”了後世才有的冷凝管，雖然隻是一根通向水桶的橡膠管，但已經具備了現代機槍的雛形。
“準備好了嗎？”李再興問。
王鐵錘深吸一口氣，雙手握住鏟形握把，大拇指微微顫抖。
這不是恐懼，是興奮。
“時刻準備著，少爺！”
李再興退後一步，戴上了耳塞，然後對宋慶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開始！”
隨著一聲令下。
王鐵錘的雙拇指狠狠壓下。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不是“砰”，也不是“轟”。
那是一種從未在這個星球上出現過的聲音。
它密集、暴躁、連續不斷。
槍口噴出的火焰足有一尺長，因為射速太快，那火焰看起來竟然是凝固的！
彈殼像金色的噴泉一樣從機匣下方狂噴而出，在水泥地上歡快地跳躍，瞬間就堆成了一座小金山。
宋慶的瞳孔瞬間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的戰馬受驚了，嘶鳴著想要逃跑，卻被他死死勒住韁繩。
但他自己，卻差點從馬上掉下來。
他看到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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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米外。
那不僅僅是射擊。
那是收割。
那是屠殺。
那一排排綁著豬肉和鐵甲的木樁，在密集的彈雨下，像是遭遇了無形的風暴。
木屑橫飛，肉塊四濺。
粗大的木樁被攔腰打斷，鐵甲被像紙一樣撕碎。
那些生豬肉在瞬間被打成了肉糜，紅色的霧氣在靶區騰起。
根本不需要瞄準。
因為彈道太密集了，形成了一道潑灑的火鞭。
王鐵錘隻需要左右輕輕擺動槍口，那道火鞭就在五百米外橫掃一切。
五百發子彈。
聽起來很多，但在每分鐘600發的射速下，也就是不到一分鐘的事。
當最後一聲槍響戛然而止時，整個山穀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那個水冷套筒裡發出的“咕嘟咕嘟”的水開聲，像是這頭怪獸在進食後的飽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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