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之間,明謹堂內隻餘褚鸝的嚶嚶啜泣聲,除此之外,默然一片。
褚鸝終於發現,事情沒有她想象得那樣簡單。
以往犯錯,有做繼承人的阿父阿母護著,向來都浮皮潦草地揭過去了。
她是老來女,無論怎樣鬨脾氣,隻要裝可憐,阿父阿母都會庇護她。
可現在事情犯到了大父手裡。
就連阿母都被大父禁足了,又有誰能救她?
她到底該怎麼辦!
大父可不是會心軟的人。
褚鸝心頭發慌,但她真的不想嫁到趙家去,更是真心喜愛王郎。
現如今她已經懷了王郎的孩子,已然沒有退路了!
她咬咬牙,狠下心來砰砰砰衝著青石地板上磕頭,一直磕到腦門滲血,才膝行上前抽噎道:“大父,孫女萬死難當!但求您給孫女一條活路吧!”
“千錯萬錯全都是孫女的錯,是孫女被豬油糊了心,做了對不起五妹妹的事!是孫女情不自禁不要臉麵,咳,咳……”
她說著說著竟咳起來,力竭道:“佛家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求大父看在孫女孩兒的份上,饒孫女一命吧。”
“叔父,鸝娘不知三郎正在與妹妹議婚,鸝娘雖做了偷香竊玉之事,卻不是故意搶妹妹夫婿的無恥之人。”
“嬸嬸,您是個慈悲的好人,就算您厭惡我壞了妹妹的好姻緣,也求您不要遷怒我腹中的孩兒……他什麼都不知道,他是無辜的啊!”
在孫女唱念做打聲淚俱下的表演聲中,褚蘊之終於掀開了眼皮。
褚鸝惱恨褚蘊之心狠,嘴上卻淒絕:“大父……”
褚蘊之意味不明地唔了一聲。
褚鸝硬著頭皮繼續道:“孫女犯了錯,但孫女的所作所為和阿母沒有關係……大父就算要殺了孫女,也請您饒了阿母吧。阿母是當家主母,褚家宗婦。今日禁足佛堂,他日焉有顏麵麵對族內上下,家中男女?”
“女兒不肖,卻不能牽連生身之母。”
褚鸝杏眸含淚,心懷僥幸地打量褚蘊之。
她與大父很少接觸,卻知大父是孝廉的出身。
她這般心念著母親的安危,大父或會因為她的孝順有一點點的動容罷?
褚蘊之被褚鸝喋喋不休的哭訴與種種內宅伎倆鬨得頭疼。
若褚鸝不是他的孫女,他根本不願多看她一眼。
這娘子無恥做惡,給他惹出了頗多事由?現在還有臉用淺薄話術求他開恩,真真不知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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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鸝把褚蘊之冷漠的眼神看了個正著,心底一涼,連忙轉身向被她害的正主膝行而去。
她語氣悲戚:“五妹妹,五妹妹!阿姊給你磕頭了,阿姊對不住你!阿姊知道你最心善,求你勸勸大父給阿姊一條活路吧!”
“阿姊知道你喜歡小孩子,你一定不忍心我們母子雙亡罷!五妹妹!”
褚鸝說得可憐,但她哪裡有值得可憐的地方?
害人者向受害者相求,這簡直就是南梁最大的笑話。
褚鸝又憑什麼讓別人割肉飼虎,菩薩心腸到為害人者求情呢?
被害者褚鸚隻瞥了一眼堂姊清麗的臉,嘴巴閉得緊緊的。
她根本不接褚鸝的茬兒,隻給母親杜夫人身邊的老嬤嬤使了眼色。
何姥會意後立刻疾行至褚鸝身前,她托住褚鸝的胳膊,止住了她磕頭的動作。
不等褚鸝開口,何姥就直通通地跪下去,老淚縱橫地請罪道:“四娘子,奴婢這廂得罪了!日後大夫人要打要罵,奴婢悉聽尊便。隻咱們五娘子人小福薄,當不起您這做阿姊的跪拜啊!”
“奴婢淺薄,但也知道,若您磕頭動了胎氣,日後咱們五娘子便有一百張嘴也說不清了。她還是個小娘子,卻是受不起這樣的流言的!”
何姥言之鑿鑿,又是人小福薄,又是小娘子,一字一句,宛若巴掌一般打到了褚鸝父親褚定方的臉上。
她這是在指責四娘子犯了錯還牽連攀扯,好不要臉哇!
褚定方麵皮發燒,可他終歸他是褚鸝的父親,即使再痛恨褚鸝淫奔,丟了他的臉麵,但還是心疼這個愛了多年的孩子。
更何況,這孩子現下還懷了孩兒。
想到這兒,褚定方避開二弟一家人的眼睛,想讓何姥不要威逼尊主。
可話剛到嗓子邊,褚定方就再次糾結起來。
——阿父端坐上首,對何姥的言語舉動沒有斥責。
這代表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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