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寶玉放大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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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魄》
西風削玉千絲勁，獨抱霜枝死亦蒼。
委地猶擎金縷甲，淩空自秉素心妝。
一籬孤影立寒碧，半卷殘香灼夕陽。
莫道秋深無鐵骨，至死何須借春光。
一氣嗬成。
待馮紫英擱筆，探春第一個湊上前看。
隻一眼，她便怔住了，臉色變幻。
入眼就是字體雄健，力透紙背的數行字，探春本就喜愛書法，時常也臨名家帖子。
見到好字，心情難抑，她臉頰微紅，興興然道：“好字，有二王之風骨，”再細看詩的內容，更是一愣，“這……比寶二哥的……”
她硬生生將好太多幾個字給壓下，抬起頭來，麵色變換不定。
史湘雲見探春如此，更是好奇，擠過來攬著探春的腰，朗朗念出聲。
念到最後兩句，她聲音陡然拔高，眼中迸出光彩：“好！好一句‘至死何須借春光’！馮家哥哥，你這詩……又把愛哥哥那首比下去啦！”
這話如石子投湖，激起千層浪。
李紈第一個臉色大變，她如何看不出，馮紫英這首詩，無論立意、氣魄、用典、對仗，皆在寶玉之上。
可這對詩，不就圖個樂嘛，不然眾姊妹的哪個也不輸寶玉的。
讓寶玉拿頭彩，就是博老祖宗一樂，這是大家夥長久建立的默契。
本來李紈還在冥思，想著來個兩全法，譬如說什麼二人不分高下，不如並列第一諸如此類，讓老祖宗和自己婆婆臉上能好看點。
可誰知湘雲這丫頭，真真心直口快……
聞言，寶玉麵色倏然一變，一臉難以置信，兩步走過來，開始低頭細讀。
讀著讀著，他臉上的得色漸漸消失，嘴唇抿緊，手指已是微微發抖。
王夫人臉色陡然一沉，手中佛珠撚動的速度又快了幾分。
賈母眯著眼，雖未說話，但已感到氣氛凝重。
張氏察覺到異樣，皺起眉頭，眼神在馮紫英身上打轉，心中直後悔方才說的那些話，本想幫幫自家小姑子，誰承想會鬨成這樣。
邢夫人麵色如常，心中卻是驚喜難抑，終於有人能給這大臉盤子寶玉些難堪了。
自己又沒個一兒半女，有個名義上的好兒媳鳳丫頭，還被老二媳婦給籠絡去了。
往常但凡聚在一起，儘是看著老二家的討老太太歡心，她都快成邊緣人物了。
案前，迎春個子高挑，雙腿修長，此刻正站在探春身後，認真品讀。
心道整首都好，尤其那“西風削玉千絲勁，獨抱霜枝死亦蒼”，寫儘菊花傲霜風骨；
“委地猶擎金縷甲，淩空自秉素心妝”，更是以金甲素心喻其氣節。
最後兩句“莫道秋深無鐵骨，至死何須借春光”，簡直是畫龍點睛，將菊花不屈不撓、無需依附的品格推向極致。
這哪裡是詠菊？
分明是詠誌，是借菊花之口，言自家處境與風骨！
寶玉那首《訪菊》，雖也巧，卻終究是文人稚子的閒趣，在氣魄境界上，輸了一籌。
先前還聽老祖宗和父親議論馮家，言語中極儘嘲諷挖苦，而馮家公子這等品格，不正如這詩一般。
俄而，迎春感受到了異樣，抬起頭來，一旁的馮紫英目光正落在她臉上。
迎春忙低下頭，心中一驚，暗道這位馮公子好凜冽的眼神。
屏風後，傳來一聲極輕的讚賞聲。
元春站在屏風後，手指緊緊攥著帕子。
她透過紗屏縫隙，看著那個挺拔的背影，看著他揮毫潑墨。
當史湘雲念出那首詩時，她心中如被雷擊，一時間呼吸都窒住了。
“西風削玉……獨抱霜枝……至死何須借春光……”
這哪裡是詩？分明是一把劍，一柄錘，讓她心裡浮起漣漪，久不能平息。
她自幼被老祖宗教養，琴棋書畫無所不能。
進宮前，母親教導她要為賈族著想，入宮是她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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