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高下立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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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邊說，一邊給李紈使眼色。
李紈會意，忙道：“鳳丫頭說得是。本就是玩樂，何必認真？馮公子大度，定不會計較。”
馮紫英看著這一團亂，心中哂笑。
“夫人又何必遷怒她人。”
馮紫英終於開口，擲地有聲，“彩頭是寶兄弟偏要為之，又與襲人姑娘何乾？她一個丫鬟，難道還能左右主子決定？”
他看向寶玉，語氣平靜，眼神卻似居高臨下，還帶著一絲不屑與之為伍的憐憫。
“寶兄弟，不過一首詩罷了，何必如此？詩文之道，本無第一。今日老太君壽辰，歡喜為重，彩頭之說，就此作罷了，襲人姑娘既是老太太賜給你的，自然該留在你身邊。”
“要是摔壞了玉，反倒是我們的不是了。”馮紫英補充道。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為襲人解圍，又顯大氣。
我…我們？
可聽在寶玉耳中，卻更是刺耳。
“誰要你讓！”寶玉哭喊著，直起身子，“我輸了就是輸了，一個丫鬟而已，我賈寶玉輸不起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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扭股糖似的，他又轉身撒潑，“老祖宗，去叫人把襲人的身契拿來，從今往後，她與我再無瓜葛。”
“寶玉！”王夫人又急又氣。
賈母臉色也沉了下來。
如今見寶玉如此失態，更是惱怒。
可寶玉是她心尖上的肉，她終究舍不得重責。
“好了！鬨什麼鬨！”
賈母喝道，“一個丫鬟罷了，也值得這般？既然寶玉說了給，那就給。鴛鴦，你去找林管家取了身契，交給馮公子去吧，今日之事，到此為止！”
這話，便是定了性。
襲人跪在地上，渾身冰涼。
她抬起頭，看著賈母冷漠的臉，看著王夫人惱怒的眼神，看著寶玉憤恨的神情，看著周圍眾人或同情或悲憫的目光。
素來聽說寶玉雖有些頑劣，但對丫頭們極好，誰能料想到這樣。
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被她死死忍住。
她緩緩磕下頭去，聲音顫得幾乎不成調：“奴婢……遵命。”
一個頭磕下去，她的心也跟著碎了。
她原以為到了寶玉房裡，有了著落，隻要儘心服侍，總能有份安穩。
誰知轉眼間，便如物件般被轉手送人。
鴛鴦看著襲人，眼圈紅了，平兒悄悄拉了拉她的袖子，輕輕搖頭。
馮紫英看著跪在地上的襲人，看著她單薄的肩膀微微發抖，看著她緊抿的嘴唇和泛紅的眼眶。
他心中輕歎，上前一步，溫聲道：“襲人姑娘，起來吧。”
襲人身子一顫，緩緩抬頭，對上馮紫英平靜溫和的目光。
她怔了怔，慢慢站起身來。
暖閣內的喧鬨，早已傳到了外間。
雅間內，賈政正與幾位賓客閒談，忽聽外麵亂哄哄的，皺眉問道：“外麵何事喧嘩？”
一個小廝進來稟報：“回老爺，是寶二爺和馮公子在暖閣鬥詩，二爺輸了，氣不過摔了玉，正鬨著呢。”
“鬥詩？摔玉？”
賈政臉色一沉，“寶玉與人鬥詩？還輸了？”
他素知寶玉雖頑劣，但於詩詞上有些歪才，如今竟與人公開鬥詩，還鬨到摔玉的地步，簡直成何體統！
“把他們的詩拿來我看。”賈政沉聲道。
不多時，小廝將兩張詩稿呈上。
一張是寶玉的《訪菊》，一張是馮紫英的《菊魄》。
賈政先看寶玉的詩，眉頭微展——雖不算頂尖，倒也清新可人，符合寶玉一貫風格。
再看馮紫英的詩，隻讀了兩句，臉色便凝重起來。
一旁的賓客相公，有人湊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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