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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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馮紫英，上殿覲見！”
傳旨太監高亢的聲音，穿透了金鑾殿內令人窒息的寂靜，也像一記無形的鞭子，抽在那些仍跪在地上的勳貴們背上。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轉向大殿門口。
陽光從殿外傾瀉而入，勾勒出一個逆光而來的挺拔身影。
腳步聲沉穩有力，衣袍輕響，由遠及近。
馮紫英大步走入殿中。
他未著全副甲胄，隻穿了一身略沾風塵的緋紅織金飛魚服，腰束鸞帶，腳踏皂靴。
連日奔波押運，星夜兼程趕路，在他臉上刻下了明顯的疲憊痕跡。
眼窩微陷，眼下帶著淡淡的青影，嘴唇因乾燥而有些起皮，下巴上也冒出了硬硬的胡茬。
然而，就是這樣一張略帶憔悴、風塵仆仆的臉，此刻卻散發出一種迥異於朝堂諸公的銳利氣息。
他的雙眼裡布滿了血絲，可那血絲非但沒有削弱他目光的銳度，反而帶著剛從戰場廝殺、險地周旋歸來的煞氣與沉著。
他的脊梁挺得筆直，步伐穩健，行走間袍角微揚，自有一股淵渟嶽峙、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氣度。
他就這樣，在一殿或驚愕、或審視、或複雜、或嫉恨的目光中，從容不迫地走到禦階之下。
那些方才還慷慨激昂彈劾他的勳貴們，此刻正跪伏在他身側不遠處。
這景象，微妙而諷刺。
跪著的勳貴們不由自主地微微抬眼，望向這個昂然挺立的少年。
從他們的視角看去，竟恍惚有種……像是在跪迎他一般。
他娘的。
南安郡王焱燁臉色鐵青，忠順王陳裕緊抿嘴唇，柳延、仇昌等人更是將頭深深埋下，不敢與馮紫英的目光有絲毫接觸，隻覺臉上火辣辣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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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馮紫英，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馮紫英撩袍，單膝跪地，聲音清朗，帶著一絲沙啞，卻更顯沉穩。
“愛卿平身。”隆靖帝的聲音響起，比方才麵對勳貴們請命時，不知溫和了多少，“一路辛苦了，看你滿臉風塵，可是連夜趕回？”
馮紫英起身，恭敬答道：“回陛下，繳獲銀兩、押解要犯事關重大，臣不敢耽擱，日夜兼程，幸不辱命，已於今日押抵京郊，匪首及主要贓證俱在午門外候旨。”
隆靖帝頷首，眼中露出滿意之色：“好，先將你剿匪經過、結果，簡略奏來。”
“是。”
馮紫英略一沉吟，條理清晰地說道：“臣父子率軍抵達平安州後，察知臥虎嶺地勢險要，匪眾盤踞日久，且與州府官員勾結頗深。硬攻恐難奏效，徒增傷亡。故臣定計，假意接受匪寇與貪官議和賄賂之請，麻痹其心。後探得匪首趙鐵虎為其子操辦百日宴，守衛鬆懈，臣遂易容喬裝，混入送酒隊伍上山，於酒中暗置蒙汗藥……”
他將如何上山、下藥，如何與父親裡應外合，兵不血刃拿下臥虎嶺，擒獲趙鐵虎、周豹、錢狼等一乾匪首，又如何清點出驚人繳獲，以及後續羈押平安州節度使馬尚德、守備指揮使劉振等人的經過，簡明扼要地敘述了一遍。
雖隻是概述，但其中環環相扣的謀略、險象環生的細節，已讓殿中不少人聽得屏息凝神，尤其是那些未曾親曆戰陣的文官，更是暗暗心驚。
“此戰，我軍幾無傷亡，俘獲匪眾一千二百餘人，擊斃頑抗者數十。繳獲現銀、財物、田產、商鋪等，初步估算折價約三百五十萬兩。馬尚德、劉振等一十三名主要涉案官吏，已羈押在平安州，聽候朝廷發落。”
馮紫英最後總結道，聲音平靜，卻如巨石投入深潭，在每個人心中激起滔天巨浪。
三百五十萬兩！
此刻從馮紫英口中說出，衝擊力無比強烈。
隆靖帝麵上不動聲色，心中卻是暢快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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