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好一個睡完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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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嫻回到陳家那座深宅大院時，已是萬籟俱寂的深夜。
月色如練，清冷地潑灑下來，透過繁複的雕花窗欞，在冰涼青石板上切割出斑駁陸離的光影。
整座宅邸仿佛一頭蟄伏的巨獸，沉入夢鄉，唯有夜風穿過空蕩回廊時，發出細微的嗚咽。白日裡的喧囂與算計，此刻都沉澱為一種近乎凝滯的寂靜。
她獨自走在長長的回廊下，腳步聲輕得幾乎聽不見，與這死寂的環境融為一體。
然而，當她途經通往主院的那條岔路時，腳步卻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
目光所及，走廊儘頭，那扇屬於陳皮書房的花梨木門扉下，竟意外地透出一線昏黃搖曳的光暈——那盞他慣用的舊式煤油燈，竟還亮著。
這麼晚了，老頭還沒睡？
陳嫻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訝異，隨即化為冰冷的了然。絕非挑燈夜讀那麼簡單。是刻意在等她？還是被什麼煩心事攪得難以入眠？心念電轉間，她已改變了方向，步履未停，徑直朝著那點光亮走去。
虛掩的木門被她輕輕推開，發出“吱呀”一聲輕響，在這靜夜中顯得格外清晰。
書房內，光線昏暗。陳皮阿四並未坐在書案後，而是深陷在窗邊那張寬大厚重的太師椅裡，身形佝僂，仿佛被椅子的陰影吞噬了大半。
他就著桌上那盞玻璃燈罩已熏得微黃的煤油燈，正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一把樣式極其古樸、刃口泛著幽冷寒光的匕首。
燈光將他布滿老年斑和深刻皺紋的手映照得忽明忽暗，那專注的神情，不像在保養兵器，倒像是在進行某種古老的儀式，或是借由這重複的動作來平複內心的波瀾。
聽到門響，他擦拭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連呼吸都似乎有瞬間的凝滯，但並未抬頭，隻是渾濁的眼珠在耷拉的眼皮下極快地轉動了一下，銳利的光芒一閃而逝，隨即又恢複了那副行將就木的昏聵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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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陳嫻這種不請自入、近乎挑釁的行徑，他似乎早已習慣，或者說，無力阻止。
陳嫻反手輕輕合上門，將深夜的寒意隔絕在外。她並未立刻開口，而是步履從容地走到書案對麵那張鋪著軟墊的扶手椅前，姿態放鬆地坐了下來，仿佛這隻是一次尋常的夜間造訪。
然而，她周身自然散發出的那種冰冷而強大的氣場，卻讓這本就壓抑的書房更添幾分無形的壓力。
她的目光並未立刻落在陳皮身上，而是先緩緩掃過四周：靠牆而立的高大書架，塞滿了線裝古籍，有些書脊已破損，露出泛黃的內頁；
角落的多寶格上，擺放著幾件蒙塵的青銅器，造型詭異，透著遠古的蠻荒氣息；
牆壁上掛著一幅早已褪色的山水畫，意境蒼涼。這一切，都彌漫著一種陳舊、腐朽而又秘密重重的氛圍。
最後，她的目光才如同最終審判決的砝碼，沉沉地落在陳皮那張溝壑縱橫的臉上，語氣平淡得聽不出絲毫情緒，仿佛隻是在討論明日天氣：
“老頭，還沒睡？正好，跟我講講你年輕時的故事唄。”
“哢噠。”
陳皮擦拭匕首的手，徹底停了下來。那柄古匕被他緊緊攥在手中，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猛地抬起頭，布滿皺紋的臉上是無法掩飾的驚愕與難以置信，渾濁的眼睛死死盯住陳嫻，試圖從她那張冷豔卻毫無波瀾的臉上，剖析出哪怕一絲一毫的試探、嘲諷或別的深意。
陳嫻單獨來找他？在這個深更半夜？不為爭權，不為奪利，甚至不是為哪樁棘手的江湖恩怨……竟然隻是想聽故事？聽他陳皮年輕時的故事？
這太反常了！反常到讓他心底瞬間警鈴大作！他這女兒，心思深沉如寒潭，走一步看十步，絕不會無的放矢！每一句看似隨意的話背後，都可能藏著致命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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