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無標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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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嫻和黑瞎子站在離那對相擁而泣的母女約莫一丈遠的地方，如同兩個沉默的剪影，安靜地注視著這幕充斥著巨大悲喜與複雜人情的人間戲劇。
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悲傷、釋然與失而複得的狂喜，這種強烈的情感波動幾乎形成了實質的氣場，讓整個雅間都顯得有些壓抑。
黑瞎子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鏡，深色的鏡片完美地遮掩了他可能泄露的任何一絲情緒。
他輕輕咂了咂嘴，似乎想評價點什麼，但最終隻是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融入了背景聲中。
他下意識地側過頭，用餘光瞥向身旁的陳嫻。她站得筆直，雙手隨意地插在黑色外套的口袋裡，側臉線條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冷硬和疏離，仿佛眼前這感天動地的場景隻是一幅與己無關的壁畫。
她的眼神平靜無波，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像是在評估這場交易最終呈現的效果是否符合預期。黑瞎子心裡嘀咕，家主這心，怕是比長白山的千年凍土還硬。
良久，霍仙姑那幾乎要暈厥過去的激動情緒才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去，稍稍平複了一些，但那雙枯瘦如同鷹爪的手，依舊死死地、用儘全力地抓著霍玲的手腕，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仿佛生怕自己一鬆手，這失而複得的女兒就會像一縷青煙，再次從她生命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顫抖著，幾乎是半抱半扶著依舊眼神迷茫、卻本能依賴著她的霍玲，艱難地轉過身，麵向陳嫻。
此刻的霍仙姑，早已沒有了平日九門當家之一的雍容氣度與精明算計。臉上老淚縱橫，精心描畫的妝容被淚水衝刷得一片狼藉，露出底下布滿皺紋和老年斑的、寫滿了歲月滄桑的真實皮膚。
但她渾濁的老眼裡，此刻燃燒著的是一種近乎虔誠的、發自肺腑的、甚至帶著卑微的感激之光。
她看著陳嫻，這個年輕得可以做她孫女、卻手握著她女兒命運鑰匙的女子，沒有任何猶豫，不顧自己霍家當家的身份和年邁的身軀，對著陳嫻，深深地、幾乎是呈九十度地鞠了一躬！腰彎得極低，頭顱深深垂下，這是一個近乎臣服和叩謝大恩的姿勢。
“陳家主！”她的聲音因為剛才的痛哭而沙啞不堪，帶著濃重的鼻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顫抖的心尖擠出來的，哽咽卻異常清晰，在寂靜的雅間裡回蕩。
“大恩大德！恩同再造！老身……老身在此謝過！霍家永世不忘您的大恩！謝謝！謝謝您救了玲兒！謝謝！”
這一躬，她鞠得心服口服，沒有絲毫勉強。什麼家族顏麵，什麼長輩尊嚴，在女兒重新喚她一聲“娘”的巨大幸福麵前，都輕如鴻毛。
陳嫻靜靜地受了她這一禮，沒有立刻說話。她隻是微微側了側身，並未完全避開這鄭重其事的鞠躬，象征性地表示了一下謙遜，但也沒有如同尋常晚輩那般驚慌失措地上前攙扶。
她依舊站得隨意，甚至有些慵懶，隻是那雙清冷的眸子淡淡地落在霍仙姑彎下的脊背上，仿佛在衡量這一禮的誠意和價值。直到霍仙姑的鞠躬動作完成，她才用那慣有的、聽不出絲毫情緒起伏的平靜語調開口，聲音如同玉石相擊，清冷而疏離：“交易而已，各取所需。霍當家不必行此大禮，我受不起。”
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今天天氣不錯，既沒有居功自傲，也沒有虛偽的謙遜，隻是一種純粹的事實陳述。
霍仙姑直起身，也顧不上什麼儀態了，直接用昂貴的絲綢袖口胡亂地擦了擦臉上縱橫的淚痕和花掉的妝容。
她此刻也根本不在意這些了。她急切地從貼身旗袍的內袋裡，摸索著取出一張折疊得整整齊齊、還帶著體溫的銀行本票。
本票用的是最高規格的防偽紙張，邊緣燙著金線，上麵印著的數字足以讓普通人瞠目結舌。
她的雙手因為激動和後怕依舊微微顫抖著，卻極其鄭重地、用雙手捧著，恭恭敬敬地奉到陳嫻麵前，姿態放得極低。
“陳家主，這是……這是答應您的酬勞，請您……務必收下！”她的聲音依舊帶著顫音，但努力保持著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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