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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濟民醫館後院，柳勁聲躺在簡陋的木板床上，臉色慘白如紙，他的右手臂被布條包裹著。
金氏坐在床邊，眼睛腫得像桃子，握著兒子沒受傷的左手，眼淚無聲地往下淌。
柳茂蹲在門口，雙手抱頭，老村長、柳家老三、老四站在院子裡，個個麵色鐵青。
白鹿書院的陳夫子也在，是個五十來歲、麵容清瘦的老者，此刻也是一臉沉重和無奈。
“……夫子，”老村長聲音嘶啞。
“那關家……真就這麼無法無天？打了人還敢放出狠話！我孫兒好好在書院讀書，怎麼就遭了這無妄之災？”
陳夫子長長歎了口氣。
“柳村長，不是老夫推脫。打人的那幾個潑皮，是西街有名的混子。
被衙役抓了，一口咬定是酒後衝突，失手傷人。至於關家那位小少爺關正弘……
他們隻說那日是關正弘請學堂幾個同窗吃飯，席間提起勁聲在學堂受誇獎，言語間有些不服，但絕沒有指使行凶。”
“不服？”柳茂猛地站起來，雙眼赤紅。
“不服就能讓人打斷我兒的手？！夫子！勁聲的手……蘇大夫說了，骨頭碎得太厲害。
就算長好了，也使不上大力，寫字……寫字都難！他這輩子……這輩子算是毀了啊！”
柳茂說到最後，聲音哽咽。
這個一向精明能乾的漢子，此刻顯露出深深的絕望和無助。
金氏“哇”一聲撲到兒子身上：“我的兒啊……你的前程……全毀了哇……”
柳勁聲閉著眼，睫毛劇烈顫抖，眼淚從眼角滑落。
他沒哭出聲，可那種無聲的悲痛，更讓人心碎。
陳夫子麵露不忍。
“關家在雲澤縣盤踞多年。關老爺的哥哥在京都任官，關家三爺在縣衙任戶房主事，四爺管著縣裡最大的糧行。
那位關正弘小少爺的父親，雖隻是旁支，也在衙門有個肥差……
他們若咬定隻是少年口角，下人揣測過度才鬨出事，衙門那邊……很難辦。”
“難道就這麼算了？！”柳茂吼道，“我兒的手白斷了？！他的前程白毀了？！”
“爹……”柳勁聲忽然開口，聲音虛弱沙啞，“別……別爭了。”
屋裡靜下來。
柳勁聲睜開眼，那雙眼曾經明亮充滿希望，此刻卻一片灰敗。
“關家……我們惹不起。就算告到衙門，最後也不過是那幾個混子頂罪，關家賠點銀子了事。可咱們家……以後還要在雲澤縣過日子。”
這話一說完，柳茂像被抽乾了所有力氣，頹然地坐倒在地上。
是啊，就算拚著一口氣告到底，能告倒關家嗎？
最後恐怕連那點賠償都拿不到，還要得罪死關家。
他們柳家，以後還怎麼在雲澤縣立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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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兒啊……”金氏哭道，“你的手……你的書……怎麼辦啊……”
柳勁聲閉上眼，淚水流得更凶。
十年寒窗，他天不亮就起來念書，晚上點燈熬油地寫文章，手指磨出繭子，眼睛熬得通紅。
就盼著有朝一日能考取功名，光耀門楣，讓家裡人過上好日子。
可現在，全完了……
右手廢了，他連筆都握不穩，還談什麼科考？
陳夫子從袖中摸出個小布包，放在床邊。
“這是書院幾位同窗湊的一點心意，還有老夫的……不多，你們先拿著，給勁聲抓藥補身子。”
柳茂看著那個布包，沒有動，金氏捂著臉哭。
柳鑫紅著眼眶道：“夫子，難道……真就沒別的法子了？”
陳夫子搖頭。
“除非……上麵有人能壓過關家。可咱們雲澤縣，誰壓得過關家？
縣令樓大人倒是清廉，可他才來兩年，根基尚淺，關家卻是地頭蛇……”
希望徹底破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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