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天子之心，深不可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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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月後，北京城。
王承恩看著眼前的東西，感覺自己的心跳都漏了半拍。
他麵前的桌子上，擺著幾個剛從地裡刨出來，還帶著新鮮泥土的黃皮“疙瘩”。大的有小兒手臂粗，小的也有拳頭大。旁邊，是一份用工整小楷寫成的《甘薯疏》，和一疊畫滿了各種奇怪符號和圖形的紙張。
送信來的，是上次那個叫趙大膽的漢子，這次他沒鬼鬼祟祟，而是正大光明地護送著一個叫徐爾覺的老農，在東華門外求見。
王承恩一聽是薑瓖派來的人，不敢怠慢，立刻把人秘密接入了宮中一處僻靜的院子。
當徐爾覺獻寶一樣，從箱子裡捧出這些“番薯”時，王承恩的第一反應是，這薑瓖在搞什麼名堂？送幾個大號的山藥蛋子來，也叫“神物”？
但當他聽完徐爾覺激動地講述這東西畝產數千斤，耐旱耐瘠，足以讓天下百姓果腹時，他的手，開始抖了。
畝產數千斤！
這四個字，像一道天雷，劈在了王承恩的腦袋上。
他身為司禮監秉筆，大明朝最頂尖的太監，太清楚這四個字意味著什麼了。
大明朝的根子爛在哪裡？說一千道一萬，就是沒飯吃！流民四起，造反不斷，根子就是饑荒！
要是真有這麼一種畝產幾千斤的糧食，那……那大明的江山，就穩了一半！
他的目光，又落在了那個鐵盒裡的圖紙上。
《火藥顆粒化製備詳圖》、《燧發槍標準機件圖說》……
這些名字他看不太懂，但旁邊徐爾覺的解釋，他聽懂了。
這東西，能讓火槍打得更遠，打得更準，還不容易受潮。能讓壞了的火槍，隨便找個零件就能修好。
這……這又是能讓大明軍隊戰力倍增的利器！
王承恩的後背，瞬間就被冷汗浸濕了。
他看著薑瓖那封措辭謙卑，通篇都是“為君分憂”“不敢私藏”的信，心裡翻江倒海。
這個薑瓖……他到底想乾什麼？
上次送來範永鬥的罪證，是遞刀。這次送來能安天下、強軍備的神物，是獻心啊！
他這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訴皇帝：我知道你在看著我。你看，我的地裡長出了神物，我第一時間就給你送來了；我的工坊裡研究出了好東西，我也毫無保留地獻給你。我薑瓖的一切，都是你的。我手裡沒有私心，隻有忠心。
這份陽謀，太可怕了！
它就像一碗色香味俱全，但又不知道有沒有毒的湯，就擺在你麵前。你明知道喝下去可能有風險，但那香味，那賣相，讓你根本無法拒絕。
王承恩不敢耽擱，立刻捧著這些東西，一路小跑，直奔乾清宮。
乾清宮裡，崇禎皇帝朱由檢正在為朝堂上的事情煩心。
範永鬥的反擊，比他想象中來得更猛烈。
彈劾楊嗣昌的奏疏，一天比一天多。什麼“濫用職權，逼害良善”，“攪亂邊防，致使人心惶惶”。
狀告錦衣衛的折子，也堆成了小山。什麼“騷擾商旅，與民爭利”，“侵奪民財，有違國體”。
溫體仁、張鳳翼這些他倚重的閣臣、尚書，雖然沒有明著反對，卻也在旁邊敲邊鼓，說什麼“清查之事，當徐徐圖之，不可操之過急，以免動搖國本”。
狗屁的國本！你們的錢袋子，才是你們的國本！
崇禎氣得想罵娘，但他又不能真的把這些人都給辦了。這些人盤根錯節，真要一擼到底，整個朝廷都得癱瘓。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被無數絲線纏住的巨人，空有一身力氣，卻動彈不得。
就在這時，王承恩進來了。
“皇爺！大喜！天大的喜事啊！”王承恩一進門，就跪在地上，聲音都帶著顫音。
“咋咋呼呼的，成何體統！”崇禎沒好氣地嗬斥道。他現在心情煩躁，看什麼都不順眼。
“皇爺，您看了這個，就不會怪罪老奴了！”
王承恩將手裡的東西，一樣一樣地呈了上去。
崇禎狐疑地拿起一個番薯，掂了掂，又拿起那份《甘薯疏》翻看了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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