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大典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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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西沉，將紫禁城的琉璃瓦染成一片熔金。
晚霞如血，鋪滿天際，與宮中四處懸掛的紅綢、新漆的朱門交相輝映，透出一種盛大而緊繃的喜慶。
皇宮之內，卻無半分閒適。
宦官宮女步履匆匆，捧著各式禮器、綢緞、文書穿梭於殿宇廊廡之間，工部的匠人還在最後檢查祭天台階的平整，禮部的官員反複核對著儀程冊子，額角滲汗。
空氣裡彌漫著桐油、新木、香料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焦慮氣息——明日，便是新皇陳嗣的登基大典。
養心殿通往奉先殿的宮道上，三道身影在夕陽下拉出長長的影子。
陳嗣行在最前。
他今日未著龍袍，隻穿了一身更為輕便的玄色繡金蟠龍常服，但眉眼間的意氣風發卻幾乎要滿溢出來。
背脊挺得筆直，步伐穩健有力，嘴角噙著一抹揮之不去的笑意，目光掃過忙碌的宮人、嶄新的宮燈、飄揚的彩旗，眼底是毫不掩飾的熾熱期待。
偶爾，他會停下腳步，對某個細節親自過問兩句，聲音洪亮，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那處銅鶴的位置，再往左挪三尺，要正對日晷。”
“香爐裡的香灰全部換新的，明日要用沉水香。”
“燈燭都查驗過了？絕不可有半分閃失。”
每一個指令都得到迅速而恭敬的回應。
陳嗣享受著這種掌控一切、邁向巔峰的感覺。
明日之後，他將不再是秦王，而是天子，是這萬裡江山的唯一主宰。
這份即將到來的榮耀，衝淡了連日來的疲憊，也讓他下意識地忽略了心底最深處那一絲被李曜勾起的、關於隱患的陰霾。
在他看來，宮門已閉，親衛雲集，錦衣衛亦全力監控，京城固若金湯，豈容宵小作亂。
李曜緊隨在陳嗣左後側半步之遙。
他依舊是一身朱紅飛魚服，腰佩繡春刀，麵色沉靜如水，目光卻銳利如鷹，不斷掃視著四周的環境、來往的人影、乃至殿宇的轉角和高牆的陰影。
過去的兩天，他幾乎未曾合眼。
動用了錦衣衛全部的力量，將那份冗長的嫌疑名單上所有關聯人物、府邸、據點進行了數輪拉網式的篩查。
暗樁回報如雪片般飛來，他親自梳理，試圖從海量的、看似平常的信息中捕捉到那一絲不尋常的波動。
可疑的物資流動，中斷了。異常的聚集聯絡，消失了。
幾個重點監視對象的行為，也變得格外安分守己，甚至有些過於正常。
表麵上看，一切風平浪靜。
京營在周猛等人的暗中運作下，保持著詭異的平靜，賈代化那邊也似乎毫無異動。
但這種平靜，卻讓李曜心頭那根弦繃得更緊。
太乾淨了，乾淨得像被精心擦拭過。
秦業那句“另有倚仗”的警示，如同鬼魅般在他腦海中盤旋。
他反複推演，卻始終抓不住那可能存在的“第二張牌”究竟是什麼，人力有時窮，情報亦有邊界。
當所有明麵上的線索似乎都指向安全時，他能做的，也確實隻剩下一件事，將自己變成最後一道，也是最貼身的一道防線。
他的右手始終虛按在繡春刀的刀柄上，指尖能感受到皮革包裹下刀柄的微涼與堅硬，身體的每一塊肌肉都處於一種微妙的、隨時可以爆發的狀態。
他觀察著陳嗣周圍每一個經過的人，評估著任何可能藏匿危險的角落，甚至連風向和光線角度都在他的計算之內。
而在李曜身側稍後，幾乎與他並肩而行的，是親衛統領周毅。
周毅今日未著全甲，隻穿了一身便於行動的玄色窄袖武服，外罩半身皮甲，腰間佩著他那柄標誌性的寬刃長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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