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餘名內衛，甚至包括魏公公那樣的高手，竟能全身而退，還護得兒臣周全，這樣的臣子，兒臣登基後，定要重用。”
這話看似在誇李曜，實則句句誅心。
他在告訴承平帝，你的人都死了，你最後的倚仗沒了，現在這殿裡，能決定生死的，是我和我的人。
承平帝握劍的手，指節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他緩緩轉回頭，看向陳嗣。
父子二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
許久。
承平帝忽然笑了。
那笑聲起初很低，漸漸變大，最後變成一種近乎癲狂的大笑，在空曠的大殿中回蕩，撞在鎏金柱子上，又反彈回來，形成層層疊疊的回音。
“哈哈……哈哈哈……”
陳嗣皺眉，握刀的手緊了緊。
笑了好一陣，承平帝才停下來。
他抬手抹了抹眼角——不知是笑出的淚，還是別的什麼。
“好，好一個陳嗣。”承平帝喘息著，聲音卻異常平靜，“好一個‘什麼都可以談’。”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殿內橫陳的屍體，掃過緊閉的殿門，最後落在陳嗣臉上:
“朕可以退位。”
陳嗣眼中驟然迸發出光芒！
但他強行壓下心頭的狂喜，依舊保持著恭謹的姿態:“父皇英明。”
“但，”承平帝話鋒一轉，聲音冷了下來，“朕有三個條件。”
“父皇請講。”陳嗣立刻道，“莫說三個，三十個兒臣也答應。”
承平帝深深看了他一眼，緩緩開口:
“第一，太子、齊王，追封親王，以親王禮厚葬，入皇陵。”
陳嗣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但立刻舒展:“理當如此，兄長與三弟雖犯大錯，但終究是兒臣手足，兒臣定會妥善安排。”
“第二，”承平帝繼續道，聲音更冷，“赦免今日所有助我反逆之人，尤其是周毅，更要好生安撫他的後人。”
陳嗣心中一震。
這一條，太毒了。
承平帝這是就算退位了，也要給留下羽翼來掣肘自己。
但……
陳嗣看了一眼丹陛下的李曜。
李曜依舊安靜地站著，仿佛沒有聽見這番話。
陳嗣心中稍定。
“可以。”他咬牙道，“兒臣登基後，絕不追究。”
承平帝眼中閃過一絲譏誚，但沒說什麼，隻是緩緩說出第三條:
“第三，朕退位後，遷居西苑，不得乾涉朝政，但宮中禁軍護衛，須由朕親自挑選，此外，每月初一、十五，你需親自來西苑請安，稟報朝政大事。”
這一條，看似退讓，實則暗藏殺機。
西苑雖是皇家園林，但緊鄰皇城，若讓承平帝掌握禁軍護衛，無異於在陳嗣枕邊放了一把刀。而每月兩次的請安，更是將君臣父子名分牢牢釘死——隻要承平帝活著一天，陳嗣就永遠要在他麵前低頭。
陳嗣沉默了。
他盯著承平帝，腦中飛快盤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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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應，則後患無窮。
不答應，則今日之事無法收場。
時間一點點流逝。
殿外隱約傳來嘈雜聲——那是文武百官等得太久，開始不安了。
承平帝也不催，隻是靜靜站著，握劍的手依舊穩如磐石，他在等，等陳嗣做出選擇。
終於，陳嗣深吸一口氣。
“好。”
他吐出這個字，仿佛用儘了全身力氣:
“兒臣……答應。”
承平帝眼中最後一絲光芒熄滅了。
那不是失望，也不是憤怒，而是一種徹底的、塵埃落定的釋然。
他緩緩垂下手中的劍。
劍尖觸地，發出輕微的“叮”聲。
“那麼，”承平帝的聲音疲憊到了極點，“扶朕……去偏殿吧，朕累了。”
陳嗣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承平帝這是在給他台階下，若讓百官看見承平帝衣衫不整、狼狽不堪地從正殿走出，難免會心生疑慮，但若是從偏殿悄然離開，日後再由人證實承平帝還活著，自己這登基就順理成章了。
“兒臣遵命。”
陳嗣收起繡春刀，上前一步，伸手扶住承平帝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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