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登基大典，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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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陛之上，父子對峙。
陳嗣手持繡春刀，刀尖微微下垂，並不進逼。
他一身明黃十二章袞服已沾滿血漬，左袖處被劍氣劃開一道口子，露出內裡靛青色的襯裡，鮮血正順著袖口緩緩滴落，在漢白玉地磚上綻開一朵朵暗紅的花。
他臉上並無殺氣，反倒帶著一種詭異的平靜，隻是那雙眼睛深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忌憚、算計，以及一絲難以察覺的悲涼。
他的確能殺。
方才那一瞬間的交手，他已摸清父皇的底細。
承平帝雖劍法精妙，但終究年過五旬，氣血衰敗，數十招過後呼吸已顯紊亂，握劍的右手微微顫抖。
若陳嗣全力搏殺，不出二十招必能取其性命。
但他不能。
陳嗣眼角餘光掃向緊閉的殿門。
門外，是文武百官、皇族宗藩，是這大周朝堂的半壁江山。
他們雖然看不見殿內情形，但定能聽見刀劍碰撞之聲，能猜出這裡正上演著何等大逆不道的戲碼。
弑父。
這兩個字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在陳嗣心頭。
他太清楚了——就算今日他能坐上龍椅，就算李曜能鎮壓住所有反對的聲音，但隻要他親手殺了承平帝，這個汙名就將如附骨之疽，伴隨他一生。
宗室會以此為借口暗中串聯，文臣會以不孝不悌在史書上將他釘死，邊關武將更可能心生異誌。
一個弑父登基的皇帝，龍椅永遠坐不穩。
所以他要的從來不是承平帝的命。
他要的，是承平帝低頭。
“父皇。”陳嗣開口，聲音刻意放緩，帶著一種近乎懇切的語調，“收手吧。”
承平帝持劍而立，胸膛微微起伏。
他身上的明黃龍袍依舊整齊，但額角已滲出細密汗珠，順著深刻的臉部皺紋滑落。這位統治大漢幾十餘年的帝王，此刻麵色蒼白，眼中卻依舊燃燒著不肯熄滅的火焰。
他死死盯著陳嗣，仿佛要從這個兒子臉上看出哪怕一絲一毫的愧疚。
“收手？”承平帝冷笑，笑聲嘶啞，“該收手的是你，逆子！”
話音未落，他驟然暴起！
劍光如電，直刺陳嗣咽喉！
陳嗣早有防備，繡春刀橫斬格擋——
“鐺！”
刀劍再次相撞，火星迸濺！
但這一次，陳嗣並未追擊。
他借力後撤三步，重新拉開距離，刀尖依舊下垂，擺出守勢。
“父皇何必如此。”陳嗣喘息著，語氣卻越發平靜，“兒臣所求，不過是一把椅子，您累了，該讓兒臣替您分憂了。”
“分憂？”承平帝怒極反笑，“你就是這般分憂的，弑兄逼宮，如今連朕也要殺？！”
“兒臣從未想殺您。”陳嗣搖頭，神情誠懇得令人心悸，“隻要您願意退位，安心做太上皇，兒臣保證，您依舊是大漢最尊貴的人，甚至……您若想乾預朝政，兒臣也可酌情準許。”
他說著，向前踏出一步，聲音壓低，卻字字清晰:
“什麼都可以談，父皇，您要什麼，兒臣給什麼，隻要您……點頭。”
承平帝握劍的手顫抖得更厲害了。
不是恐懼。
是憤怒。
他看著眼前這個兒子，這張與自己年輕時七分相似的臉，此刻寫滿了虛偽的溫情與赤裸的算計。
陳嗣的每一句話都在告訴他，你老了，你該退了，把權力交出來，我還能給你體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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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麵？
承平帝忽然想起許多年前，也是在這奉天殿，也是這般丹陛之上，他跪在父皇麵前，聆聽教誨。
那時父皇說，皇權之下無父子，坐上了這把椅子，你就是孤家寡人。
他當時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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