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寧榮事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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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禁城，禦書房內燈火通明。
熙寧帝獨坐於禦案之後，一身玄色團龍暗紋常服在燭光下泛著沉靜的光澤，外罩的石青色薄氅邊緣用金線繡著細密的雲紋。
他手中捏著一封已經展開的信箋，指節微微泛白，那是寧國府賈敬連夜送來的密信。
“罪臣賈敬泣血跪奏：臣父代化一時糊塗，受先帝舊恩蒙蔽，鑄成大錯，萬死難贖。然寧國公一脈，自太祖時起，披肝瀝膽，血染疆場，為國朝立有微末寸功。
今大廈將傾，稚子何辜，伏惟陛下天恩浩蕩，念及先祖犬馬之勞，賜予賈家血脈一線生機，容臣子珍等苟延殘喘，以續宗祠香火。
臣自知罪孽深重，無顏再立於朝堂天地之間，願自請革去一切功名爵祿，從此青燈古佛，了卻殘生，再不入紅塵半步。
此臣泣血之請，伏乞聖裁。”
陳嗣放下信紙，身體向後靠在紫檀木椅背上，燭火將他年輕而緊繃的臉映得半明半暗。
他一手撐著額角，指尖無意識地揉著隱隱作痛的太陽穴，眼中神色複雜難明。
賈代化參與逆謀，幾乎動搖國本，依律當誅九族。
但是賈敬這封信，字字血淚，將姿態放到了塵埃裡，以放棄所有、遁入空門為代價，隻求給寧國府留一點血脈，確是走投無路之下的最後掙紮。
更重要的是，賈代善此刻正在山西浴血。
邊關戰事未明，賈代善的忠勇與結局，直接關係到如何處置整個賈家，才能既彰顯國法威嚴，又不失帝王仁厚，更能安撫潛在的舊臣人心。
“等，”陳嗣低聲自語，聲音在空曠的禦書房裡帶著回響，“一切，且看賈代善如何。”
他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地圖上山西的輪廓，仿佛能聽到遙遠邊關傳來的廝殺與金戈之聲。
兩日後的黃昏，急促的馬蹄聲踏碎了神京城的寧靜。
忠順親王陳海一身風塵仆仆的絳紫色親王常服，外罩的玄色披風邊緣沾染著塵土與暗褐色的可疑汙漬，他麵容憔悴，眼窩深陷，嘴唇乾裂，但眼神卻異常明亮銳利，帶著長途奔襲後的疲憊。
他手中緊緊握著一卷被血浸染大半、邊緣已然發黑的絹帛，在戴權的引領下，幾乎是衝進了禦書房。
“皇兄！”陳海單膝跪地，聲音沙啞卻清晰，“臣弟複命！山西大同之圍已解，喀爾喀部三千騎兵被擊退，斬首八百，餘部潰散北逃！”
熙寧帝陳嗣猛地從禦案後站起，眼中迸發出驚喜的光芒：“好！賈代善呢，他如何？”
陳海抬起頭，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他雙手將那份染血的絹帛高高捧起，聲音帶著難以抑製的沉重：“賈國公……他身先士卒，率親衛衝陣，為流矢所中，傷重不治……於昨日黎明，戰死在大同城下，此乃……此乃他臨終前咬破指尖，寫下的血書。”
禦書房內瞬間死寂。
燭火似乎都晃動了一下。
陳嗣臉上的喜色瞬間凍結，他緩緩繞過禦案，走到陳海麵前，伸手接過那卷沉甸甸的血書。
指尖觸到那粗糙、僵硬、被血汙浸透的絹帛，一股濃重的血腥氣混雜著塵土與硝煙的味道撲麵而來。
他展開血書。
字跡淩亂歪斜，是用手指蘸著鮮血寫成，許多地方已經模糊暈開，但那筆畫間的決絕與蒼涼，卻力透紙背：
“罪臣代善，頓首再拜，邊患已平，虜騎暫退，臣幸不辱命，然臣受先帝厚恩，未能全始全終，此一罪也，身負密令，未能奉行，此二罪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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