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說不清道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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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些話，陳氏半個字也不敢說出口。
婆婆的脾氣她最清楚，向來是隻許自己說別人，不許別人挑她半點不是。
真要是掰扯起來，指不定又要鬨成什麼樣。
她隻能垂下頭，任由劉氏罵。
“你說話啊！怎麼不吭聲了？”劉氏見她不反駁，火氣更盛，伸手點著她的額頭，“我早就說過，男人家管孩子才像樣，你偏要護著！現在好了，把孩子護得沒了規矩，連自家人都害！要是豐兒有個三長兩短，我第一個饒不了你！”
陳氏氣的肩膀顫抖，卻死死忍著，現在自己說什麼都是錯，隻能等婆婆的火氣慢慢消下去。
柴房裡，陸豐壓抑的嗚咽還在斷斷續續地傳來。
陳氏一時之間心裡又悔又急。
劉氏罵了半晌，嗓子都啞了，見陳氏始終低著頭不吭聲，跺了跺腳，轉身往自己屋裡走去，臨走時還撂下一句：“等著吧，要是豐兒有點什麼好歹，我跟你沒完！”
陳氏看著她的背影，終於忍不住，用袖子抹了把眼角，長長地歎了口氣。
這日子，怎麼就過得這麼難呢？
陸大春在屋裡悶坐了半晌，方才那股子火漸漸退去，心裡反倒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悔意。
眼前晃過陸二春平日裡的模樣。
想到方才爹說的，要帶陸豐去給二弟磕頭謝罪，陸大春的臉就跟被火燎過似的發燙。
去了怎麼說？
難道要當著二弟的麵，把陸豐那些搬弄是非的混賬話全抖摟出來？
那不光是陸豐丟人，他這個當爹的，以後在二弟麵前都得矮上三分。
陸二春性子看著悶，可心裡亮堂著呢。
把事情一說，他聽了心裡能沒怨氣？
再說，陸遠那孩子，打小就懂事，自從送去王家讀書後，捧著書本能看一天，村裡人都說這孩子將來準有大出息。
陸大春越想越不是滋味，手在膝頭狠狠攥了攥。
要不……就別去了？
反正自己打也打了，爹也把陸豐關起來罰了，自家關起門來教訓，總比跑到外人麵前丟人現眼強。
可想起爹的那句，“磕到二春原諒為止”。
陸大春重重一拳砸在桌腿上，木桌發出“吱呀”一聲呻吟，像是在嘲笑他的懦弱。
他煩躁地站起身，在屋裡來回踱步。
去，還是不去？
他猛地頓住腳，轉身往柴房走去。
“哢噠”一聲，門開了。
昏暗的柴房裡，陸豐蜷縮在草堆上，臉上淚痕未乾，嘴角的血絲結了痂，見他進來，嚇得往草堆裡縮了縮，眼神裡滿是怯意。
陸大春看著兒子這副模樣，心裡那點猶豫忽然就占了上風。他蹲下身，聲音比剛才緩和了些：“知道錯了沒？”
陸豐抽噎著道：“知……知道了……爹，我再也不敢了……”
聽著兒子這帶著哭腔的認錯聲，陸大春心裡那塊硬邦邦的地方忽然就軟了。
終究是自己的骨肉，再混賬也是從自己身上掉下來的。
他想起剛才爹那狠戾的模樣，又想起去二弟家賠罪時可能要受的難堪，一個念頭愈發清晰……
要不，就不去了吧。
爹那邊，他求一求應該就是也就過去了。
這麼想著，陸大春歎了口氣，伸手拍了拍陸豐的胳膊：“你好好想想，想想自己到底錯在哪兒了。一會兒……一會兒讓你娘給你拿個饅頭過來。”
陸豐沒想到爹會突然鬆口，眼睛倏地亮了亮，連忙點頭：“謝謝爹……”
陸大春沒再說話，起身關了柴房門，重新鎖好。
隻是不知怎的，想起陸遠那雙沉靜不符合他年齡的眼睛，還有捧著書本時認真的模樣，他心裡又隱隱泛起一絲不安，像有什麼事沒做妥當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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