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波折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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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我們不是來取貨的。”
陸遠臉上強裝出來的笑容僵住了：“怎麼了？是哪裡出了問題？”
夥計歎了口氣，聲音壓得更低：“是雜珍坊那邊……李掌櫃讓我們來跟你說，這蚊香的生意，怕是做不成了。”
陸遠的心猛地一沉，追問道：“為什麼？先前不是說得好好的，還簽了契約嗎？”
“契約的事我們也知道，”夥計麵露難色，“可前幾日鎮上突然冒出好幾家賣蚊香的，價錢比咱們的低一半，把市場攪亂了。李掌櫃試過降價，可實在扛不住，庫房裡的貨都積壓了，再收你們的，怕是要砸手裡……”
陸遠隻覺得耳朵嗡嗡作響，後麵的話幾乎沒聽進去。
“不光是這個，”夥計又道，“那些人專門跟雜珍坊搶生意，對著乾……李掌櫃也是沒辦法，讓我們來賠個不是。”
雜珍坊的蚊香賣得好，被人眼紅也不奇怪，可這節骨眼上出這種事……
偏房裡還堆著近千根蚊香，都是娘和姐姐這幾日熬夜做出來的，爹還躺在炕上等著藥錢，家裡正是用錢的時候……
陸遠看著夥計，隻覺得心一點點沉下去，他勉強穩住聲音：“我知道了，多謝兩位小哥跑一趟。”
那夥計搓了搓手，臉上帶著幾分扭捏，遲疑了半晌才低聲道：“這……掌櫃的也說了，若是你們能把價錢再降一半，一文錢四根……倒也不是不能繼續收。”
“什麼？”陸遠的聲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壓下去，“一文錢四根？”
夥計也知道這要求過分，尷尬地避開他的目光：“掌櫃的也是沒辦法，那些搶生意的賣得更賤……陸小哥，你也體諒體諒，能做就做，不能做……”
陸遠臉上的錯愕斂去，轉而換上一副溫和的笑，語氣也放緩了些：“兩位小哥一路辛苦，先在院裡石凳上坐會兒歇腳，我去給你們倒碗涼茶，這事兒……容我再想想，成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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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首的夥計本想拒絕，他們還得趕回去複命，可不知怎的，看這院子裡冷清的樣子，不像往日那般熱鬨，心裡便軟了半分。
他瞥了眼身旁的同伴，遲疑著道：“那……我便等你一刻鐘。陸小哥，你可得快點，我們掌櫃的還等著回話呢。”
“多謝小哥體諒。”陸遠感激的笑笑，轉身往灶房走，腳步卻有些發沉。
灶房裡，陸月正守著藥罐，見弟弟進來，擦了擦眼角問道：“是雜珍坊的人來了？蚊香都搬出去了嗎？”
陸遠沒敢說實話，隻含糊道：“嗯，他們等著呢，我來倒兩碗水。”
他拿起水缸邊的粗瓷碗，舀了滿滿一碗涼水，狠狠灌了下去。冰涼的水滑過喉嚨，激得他打了個寒顫，才勉強壓下心頭的火氣。
一文錢四根？
先前一文錢兩根的價，雖說艾草、榆樹皮都是山裡采的，沒花什麼本錢，可那都是全家人熬出來的血汗，王氏和陸月白天要曬料、捶草，夜裡還得守著竹匾搓條。
一家人日日熬到三更天，賺的就是辛苦錢。
如今要降到一文錢四根，這般下來，忙活一日賺的銅板，怕是連給陸二春抓一副藥的零頭都湊不夠。
就這近千根蚊香，按先前的價能換五百文，可按新價算，到手不過二百五十文，連一副藥錢都懸。
可若是不答應呢？
陸遠瞥了眼偏房的方向，那裡堆著的近千根蚊香，黑亮亮的碼在竹匾裡，都是娘和姐姐們這幾日強撐著疲憊趕出來的。
一旦砸在手裡，不光是白費了功夫，更要緊的是，爹往後的藥錢，又該從哪裡來？
陸遠端著兩碗水走出灶房，見兩個夥計正坐在石凳上低聲說著什麼，眉頭皺著，臉上帶著幾分不耐，顯然是覺得等得久了。
他把水遞過去，自己則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偏房緊閉的門板上，腦子轉得飛快。
李掌櫃會突然壓價，被旁人攪了生意是真，但借著這由頭想多賺些，恐怕也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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