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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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山！大山呐！”
聽見這個蒼老而熟悉的聲音，陸大山猛地一震，他有些僵硬地轉過頭，看向院門口。
一位頭發花白、身形清瘦的老者，在一個漢子的的攙扶下，顫巍巍地走了進來。
正是陸大山的親大伯，陸明義。
陸明義進了院子，眼睛先落在了板車上的陸二春身上，他麵如死灰的模樣讓他心頭一揪。
他歎了口氣，目光掃過狼藉的院子和臉上掛彩的陸大山。
“大山，”陸明義的聲音不高，卻壓得陸大山有些抬不起頭，“你這孩子……你怎麼就……怎麼就變成了如今這副模樣？”
這句話，仿佛一下子把陸大山拉回了許多年前，父母剛去世的時候。
那時，大伯自己家裡也緊巴巴的，卻時常偷偷塞給他糧食，讓他熬過了最難的時候。
陸大山嘴唇囁嚅了幾下，想辯解，卻在陸明義那失望透頂的眼神裡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陸明義不再看他，轉向陸德旺和三太爺：“德旺，三哥。家門不幸，出了這麼個混賬東西，讓諸位看笑話了。”
三太爺重重哼了一聲，沒說話。
陸德旺則連忙道：“明義叔，您來了就好，您看這事……”
陸明義擺擺手，重新看向陸大山：“大山，聽我一句。做事留一線，二春是你親骨肉，你不能這麼作踐他！今天這個家，可以分，但不能按你說的分法！”
陸大山胸口劇烈起伏，沉默了足足有十幾息，最後擠出了一句話：
“……好。大伯，我聽您的。”
陸明義見他態度鬆動，語氣也放緩了些：“好孩子，這就對了。骨肉親情，哪能說斷就斷。”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板車上氣息奄奄的陸二春：“我記得你這些年勤懇，也攢下了三十五畝好田，二春如今這樣，腿傷不知要拖到何時，往後的日子難著呢。”
“依我看，”陸明義伸出枯瘦的手指，輕輕敲了敲自己的膝蓋，“從那三十五畝裡分出十畝給二春，就挨著河邊那片，澆水方便，萬一日後他真的動不了，租出去也能換些嚼用。”
陸大山悶著頭沒應聲。
陸明義又道：“現在住的這院子，本就是二春修整好的，自然還歸他。至於家裡存的銀子，你多分些給二春治腿，五兩……你看如何？”
陸明義見狀，繼續道：“分家後，二房日子緩過來了，每年給你們夫婦倆一兩孝敬銀子。你年紀也大了，往後動不了了，這銀子就是你的依仗。大山，你好好想想，是不是這個理？”
這話像根針，紮在陸大山心上。他望著板車上兒子毫無血色的臉，又想起這些年陸二春乾活時的賣力，喉結滾動了幾下：“房可以給他，銀子也可以給，田……不行！我也不要他的孝敬錢，日後我就當沒生過這個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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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何苦！”陸明義氣得吹胡子瞪眼，拐杖往地上一頓，“那十畝田是給二春留的活路！你連這點餘地都不肯留？”
陸大山猛地抬起頭，眼裡布滿紅絲：“活路？他要是還認我這個爹，就不會跟我鬨到這份上！田是我一把汗一把泥掙下的，誰也別想動！”
“你！”陸明義被他堵得說不出話，胸口劇烈起伏，扶著他的漢子連忙給他順氣：“爹，您別動氣。”
三太爺在旁冷冷開口：“大山，你可想好了。二春這腿要是好不了，往後就是個廢人，沒田沒地，一家子喝西北風去？你當爹的，就這麼狠心？”
陸大山脖子一梗，別過臉看向院牆：“路是他選的，好壞都得自己受著！”
陸明義看著他這副犟模樣，知道再勸也無用，隻能長歎一聲，對取來紙筆的陸德旺道：“就按他說的寫吧。房子歸二春，銀子五兩，田畝不分。再添一句，二房不必再給任何孝敬，從此各過各的，生死不相乾。”
“明義叔……”陸德旺有些猶豫，這話說得太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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