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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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新年，陸遠家是在豬欄漸漸空下去的忙碌裡度過的。
不過十幾日光景，後院便空了一半，八頭肥豬出欄，換回了整整二十一兩銀子。
除夕夜，一家五口圍坐在堂屋守歲。
王氏一邊納著鞋底，一邊問出了全家最關心的事：“平安，你大外祖對你往後，是個什麼打算？”
“大外祖在鎮上聯係了一家相熟的私塾，先生是位有功名的秀才，學問極好。在鎮上開了家何氏私塾，每年的束脩是二兩銀子。若想住在學舍，需另交食宿費用，私塾裡一並提供飯食。學義表哥決定住塾，我打算與他一起，彼此也有個照應不說，也免得來回折騰。”
話音落下，屋裡靜了片刻。
陸二春率先開口：“聽你大外祖的準沒錯。。”
“娘也是這個意思。”王氏立刻接話，手裡的針線活不停，“銀子的事你別操心，家裡如今寬裕了。你隻管安心讀書，家裡有我和你爹，還有你兩個姐姐呢。”
陸秀秀聽見這話連忙抬頭道：“平安，我把攢的私房錢給你用！”
陸月也跟著點頭：“我這半年繡活攢了些，也給你帶上，在鎮上用錢的地方多。”
陸遠看著兩個姐姐認真的模樣，心裡一暖：“不用，娘給的錢夠了。你們的錢留著給自己做新衣裳，大姐在相看人家了，得穿體麵些。”
陸秀秀“噗嗤”笑出聲：“大姐才不著急，她說要等你考上秀才再談親事呢！”
陸月臉一紅，伸手拍了妹妹一下：“胡說什麼！”
王氏笑著打圓場：“都別鬨了。平安去了鎮上，得記得常捎信回來，我和你爹也會經常去看你的。”
“我知道。”陸遠點頭，“既是大外祖挑的先生，定有真學問，我會好好學的。”
陸二春磕了磕煙袋鍋，沉聲道：“到了學裡，學義互相幫襯著。咱家沒背景，凡事得謹慎些，但也不能讓人欺負了去，真受了委屈就回來跟家裡說。”
“嗯。”陸遠應下。
等鬨夠了躺回炕上，王氏卻翻來覆去睡不著。她推了推身邊的陸二春：“他爹，我總覺得不踏實。”
陸二春往暖盆裡添了塊柴：“你又瞎琢磨啥？大伯還能坑孩子不成？”
“我不是信不過大伯，”王氏把臉埋進被子裡，聲音悶悶的，“不是信不過大伯，隻是……讀書是天大的事，那何氏私塾，我先前在鎮上好像聽人提過一嘴，說那何秀才前些年家裡遭了變故，性情有些古怪，我這心裡總不踏實。萬一這何秀才有什麼不妥，豈不是白白耽誤了平安？”
“再說了，一年二兩束脩也不是個小數目，雖說年前賣豬得了二十多兩銀子，看起來是很多，可交交賦稅，再買幾頭小豬仔也沒剩下多少錢，這錢得花在刀刃上，萬一……我是說萬一這私塾不行，豈不是耽誤了平安？”
陸二春沉默了半晌：“過了初五我去鎮上打聽打聽。”
得到確切的答複，王氏輕輕籲了口氣道：“嗯，睡吧。”
大年初五剛過，陸二春就往鎮上趕。
天快黑時，他才趕回來，臉凍得通紅，進門就急急道：“他娘，那何秀才的私塾……真不能去。”
“咋回事？”
“王屠夫跟我說了一嘴，”陸二春坐到灶台前一邊烤火一邊道，“那何秀才早年是真有才，二十出頭就中了秀才，他家裡原指望他能考個舉人光宗耀祖，沒承想他剛考上秀才就接連喪了爹娘，人就垮了，整天抱著酒壇子，婆娘孩子都不管，今年不知怎得，突然要在鎮上開家私塾。”
他抓起桌上的熱茶灌了一口，又道：“王屠夫說，若真打算送孩子去鎮上讀書，不如去張秀才的私塾。”
“這可咋整？大伯咋就沒打聽清楚？”王氏來回踱了兩步，忽然抓住陸二春的胳膊，“那王屠夫說的張秀才，又是個啥情況？”
“張秀才是外鄉來的，在鎮上開了家私塾，來鎮上才兩年。”陸二春回憶著王屠夫的話，“聽說他沒中舉是因為家裡窮，出不起盤纏，才來黃陽鎮教書的。雖說是外鄉人，但名聲挺好，教學生認真，去年有三個學生考童生，全中了。”
“束脩也是二兩，還包住宿？”王氏追問，眼睛裡又燃起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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