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都來了興致，簇擁著下樓。
長平侯府後園有片空地，原本是練武場，地麵鋪著青石板，四周栽著幾棵老槐樹。賈璃和永寧各執一柄木劍，相對而立。
晨光正好，樹影婆娑。
永寧先動了。她今日穿一身緋紅箭袖，頭發高高束起，木劍在她手裡劃出一道弧線，直刺賈璃左肩——刻意避開了他受傷的位置。賈璃側身避過，木劍斜挑，兩人劍身相碰，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確實不是真打。永寧的劍法走的是輕靈路子，賈璃則沉穩許多。兩人你來我往，木劍翻飛，身影交錯，不像比武，倒像在跳一支默契的舞。劍光映著晨光，衣袂帶起微風，看得眾人目不轉睛。
探春輕聲對黛玉道：“兄長和嫂嫂真是般配。”
黛玉微笑點頭，眼裡有驕傲，也有溫柔。
忽然，賈璃劍勢一變，木劍如遊龍般貼著永寧的劍身滑過，輕輕在她腕上一敲。永寧“呀”了一聲，木劍脫手。賈璃伸手一撈，接住劍，同時另一隻手攬住她的腰，將她穩穩帶住。
園子裡響起一片掌聲。湘雲拍得最響：“愛哥哥好厲害！”
永寧站穩，瞪了賈璃一眼，眼裡卻滿是笑意：“夫君耍賴！”
賈璃把木劍交給旁邊的丫鬟，笑道：“是是是，為夫耍賴。”他轉頭看向眾人，“都散了吧，該忙什麼忙什麼去。”
姐妹們說說笑笑地散了。丫鬟們也開始收拾場地。賈璃轉身往望北樓走，經過晴雯身邊時，腳步微微一頓，遞過去一個眼神。
晴雯的臉“騰”地紅了，咬了咬唇，低著頭跟了上去。
這情形被眼尖的襲人看見，抿嘴一笑。平兒也看見了，輕輕戳了戳襲人的腰，兩人相視而笑，都沒作聲。
倒是走在後麵的惜春瞧見了，眨眨眼，拉著迎春的袖子小聲說：“二姐姐，你看晴雯姐姐……”
迎春連忙捂住她的嘴：“小孩子別多問。”
湘雲也回頭看了一眼，臉上飛起兩團紅雲，拉著邢岫煙快步走了。
入夜，長平侯府各處都落了鎖。
賈璃獨自一人穿過連接侯府與寧國府的那道月亮門，往寧國府後園深處走去。那裡有個不起眼的假山，假山底下是間密室，隻有賈家幾個核心的人知道。
推開石門，裡頭燈火通明。
賈敬坐在一張紫檀木圈椅裡，手裡捧著茶盞，正慢慢喝著。他今日穿了身玄色道袍，頭發用一根烏木簪子綰著，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許多，隻有那雙眼睛，深沉得看不出情緒。
另一個人坐在他對麵，聽見開門聲，轉過身來。
是治國公府世襲三品威遠將軍馬尚。
賈璃並不意外。他走進來，反手關上石門，朝賈敬行了一禮：“父親。”又轉向馬尚，“馬世叔。”
馬尚起身還禮，臉上帶著笑：“國公爺氣色好多了。”
“托世叔的福。”賈璃在另一張椅子上坐下，看向賈敬，“父親深夜喚我來，是有要緊事？”
賈敬放下茶盞，目光在賈璃臉上停留片刻，才緩緩道：“馬將軍不是外人。治國公府從第一代起，就是咱們寧國公府的人。這層關係，曆代隻傳家主，外頭沒人知道。”
賈璃點頭：“孩兒明白。”
“王子騰要完了。”賈敬直入主題，“他兩個兒子牽扯進走私案，證據確鑿。陛下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兵部尚書這個位置，空出來是遲早的事。”
馬尚接話：“按常理，史鼐會接任。”
“對。”賈敬看向賈璃，“史鼐一旦成了兵部尚書，他手裡那支龍驍軍，就得交出來。那是三萬精銳，不能落到別人手裡。”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我的意思，讓馬尚接掌龍驍軍。”
密室裡的空氣靜了一瞬。
賈璃沒馬上回答。他垂下眼，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輕輕敲著，一下，又一下。燭火在他臉上跳躍，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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