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剛亮,三人就先後準備出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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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淳剛準備要出門,孔昌就攔住了他。
孔昌今日看起來沒昨晚那股凶狠,他笑著拉住王淳的手,「當初在京口的時候,因為你進去稟告,才能麵見羊公,這件事我不曾忘卻,昨日隻是因為你失禮,方才開口,希望你不要怪罪。」
「豈敢。」
孔昌忽長嘆一聲,「外出為郎君辦事,卻連馬車都沒有,得徒步前往,這實在令我擔心,今我等奉羊氏名義走動,若讓人知曉府內窘境,豈不為人恥笑?」
「若隻是我們被恥笑倒也算了,可若是讓郎君,讓羊氏都被恥笑,那可如何是好。」
王淳聞言,若有所思。
孔昌最先出了府,看起來他早已有了目標,目的十分明確。
郎君要德行和才華具備的落魄之人,正好,孔昌就聽說了一位,早早揚名,南渡之後落魄,四處尋找門路的一個士人。
北方的諸多名士南渡之後,來到了各個不同的地方僑居,在建康城內,他們亦是形成了龐大的聚集點,相同籍貫的宗族居住的靠近些,這讓找人變得方便了許多。
孔昌一路來到了大司馬門外橫街。
這裡偏東的位置上,居住了許多來自陳郡等地的宗族。
來到這裡之後,孔昌沿路詢問,如此找了近半個多時辰,他才終於是來到了一處狹小的街道上,街道被那些高大的宅院與主道隔絕開,地麵泥濘,院牆不整,時而有惡臭味傳來,令人不適。
「主人在家否?」
孔昌停在一處小院門口,大聲的問道。
連著問了兩次,終於有人回應,打開了院門。
走出來的是個十來歲的娃娃,眨巴著大眼,茫然的看向孔昌,孔昌笑嗬嗬的將名刺遞給了對方,「我是來找鄧郎君的。」
娃娃拿起名刺,驚呼了一聲,趕忙往回跑,「大兄!大兄!!」
孔昌又等了片刻,才看到有個年輕後生,拽著那娃娃的手,大步朝著自己這裡走來,那後生大概二十五歲上下,長得濃眉大眼,十分英武,年紀不大,卻給人一種十分穩重成熟的感覺。
他來到孔昌麵前,行了禮,又推了弟弟一把,那娃娃也朝著孔昌行禮。
「孔君,劣弟失禮,還望海涵。」
「哈哈哈,令弟年幼,不必如此。」
還了名刺,這後生就邀請孔昌進了院,院裡雖空蕩蕩,卻頗為乾淨,並不雜亂,進了屋,屋內略顯狹小,卻也沒有惡臭的味道。
兩人麵向而坐,後生又讓弟弟去準備些茶水和吃的。
「久聞鄧君之名,今貿然前來拜訪,勿要見怪。」
「豈敢,南渡之後,許久都不曾有客人來,見貴客來,心裡隻有歡喜,怎麼會見怪。」
孔昌說道:「我在廣陵的時候,曾遇到一位潁川的陳君,他多次提起郎君,說郎君才華橫溢,道德出眾,跟我們說起您過去的諸多雅事,我心中仰慕,特前來拜見。」
「原來如此。」
兩人又閒聊了幾句,在交談之中,孔昌亦得知了對方的現狀。
這位後生喚作鄧嶽,是陳郡鄧氏出身。
在南渡的時候,宗族死傷慘重,他隻跟年幼的弟弟來到了南邊,無親無故,得不到提拔,日子過得艱難,隻能委託自己的朋友們,想著聞名於權貴,儘早擺脫困境。
孔昌吃了口茶,故作疑惑的看向鄧嶽,「郎君有大才,看起來也不像是隱居避世之士,為什麼卻要閒居於此,不想著去施展心中抱負呢?」
鄧嶽有些尷尬,自己是不想出仕嗎?
他又很敏銳的察覺出了孔昌的意思,便長嘆一聲,「非我不願出仕,實在是德行淺薄,沒有門路。」
孔昌大驚,「我聽陳君說,鄧君十來歲時,就熟讀經典,十五六歲,就能領鄉兵禦敵,連那些有凶名的大盜,都因為懼怕鄧君而避開陽夏不敢靠近,如此文武雙全之人,怎麼說沒有門路呢?」
「孔君過譽,都是朋友抬愛。」
孔昌停了,竟大笑了起來,鄧嶽不解的問道:「孔君為何發笑?」
「說來鄧君勿要怪罪,我知曉鄧君尚不曾遇舉主,心裡竟是十分歡喜。」
「喜從何來?」
「我有一份大好前程,欲告知鄧君!」
鄧嶽眼前一亮,他朝著孔昌輕輕行禮,「若能得指點,必不忘此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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