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這些世家子弟、天子心腹在前線打了敗仗能降能活，憑什麼要我等下流出身的校尉司馬為他曹魏儘忠死節？！”<\/p>
這鄭司馬越說越快，越說越急。<\/p>
而聽到這裡，伍渠默不能答，周圍幾十親近則是愈發義憤填膺，無不讚同鄭司馬口中道理。<\/p>
他們雖是伍渠親近，卻也是士家軍戶出身，祖上三代都是兵，連個正經的籍貫都沒有，隻有一個『士』字掛在名前。<\/p>
至於父母？<\/p>
哪有什麼父母？<\/p>
所謂父者，早就戰死在某座記不清名字的城下。<\/p>
所謂母者，不過是另一戶士家的寡婦，被官府做主配過來，嫁過來時本是個陌生的婦人，隻是在這個士家裡走個過場。待為父者戰死，又再次改嫁了他家。<\/p>
至於妻子？<\/p>
自己的妻也是一樣，是其他戰死的士家子的遺孀，等自己戰死在前頭了，她又會被官府配給下一個不知姓甚名誰的兵家子。<\/p>
唯一的牽掛就是子女，所謂『士息』、『士女』，聽著好聽，也不過是兵家子、兵家女…說一句世世為奴代代為娼也不為過，都是魏國用來延續兵源的牲口罷了。<\/p>
平日種田屯墾，戰時就拉上陣去送死，兵家屯田客一身兩當，一茬一茬死在戰場田埂之間……<\/p>
周圍將士義憤已極，那喚作鄭正的司馬猶然慷慨而論：<\/p>
“將軍！<\/p>
“大漢今已有三興之勢，曹魏終究不過新莽而已！將來還會有無數將校麵臨我等今日的處境，我就不信所有人都會替曹魏死命！我就不信一旦降了漢，曹魏真敢把所有降將的家眷全都殺光！<\/p>
“將軍！<\/p>
“我等再不替曹魏賣命了！<\/p>
“我今日降漢！他日魏賊殺我父母妻兒，往後便惟有以命相搏，血債血償而已！”<\/p>
此言落罷，城頭大風驟起，那是從大河方向刮來的狂風，裹著層層積冰生出的森然寒氣，而此間之人衣不甚暖卻不覺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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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要做，便一不做二不休，杜襲稍後定會至此巡視，我等將他擒住，為漢奪此潼關。”那喚作伍渠的校尉麵色不變，語氣也和緩。<\/p>
“好！”鄭正當即慷慨應聲。<\/p>
果不其然，不過一刻鐘工夫，南門方向便亮起一串火把。<\/p>
杜襲、溫恭幾人聽聞丁嶽竟然戰死，趕忙領著近百親兵匆匆趕來。<\/p>
伍渠與鄭正垂手立在門洞之外，麵上不見什麼異色，麾下將士也克製了種種欲望，儘最大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鎮定自若。<\/p>
杜襲卻在幾十步外停下了腳步。<\/p>
他目光從城門下的屍堆移到伍渠臉上，又移向那扇緊閉的城門，眉頭不由微微皺起。<\/p>
“軍師？”<\/p>
溫恭見他駐足不前，低聲問。<\/p>
杜襲並不答話，忽然轉身：<\/p>
“隨我來。”<\/p>
關城東西二裡，共有譙樓五座。<\/p>
杜襲不再往正中去，轉而折向西麵第二座譙樓，走得不快也不慢，身後近百親兵則緊緊跟上。<\/p>
伍渠望著那串火把漸行漸遠，頓時環顧左右，沉默片刻，道：“杜襲應是看出來了。”<\/p>
鄭正臉色一變：<\/p>
“將軍？未必吧？”<\/p>
伍渠不語，目光先是在城樓上下看了又看，又看向關城北部內圍，隻見火光下隱約有憧憧人影朝著自己所在方向聚攏，雖未成合圍之勢，卻隱隱有了幾分形態。<\/p>
“稍後要是杜襲遣人來召我，就說明他已經察覺到了異常，我等便開城而走。”他謹慎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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