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休沐，向朗與李嚴二人突然在各自居所收到天子傳召，俱是驚愣發蒙。<\/p>
待二人車駕在南鄭城門偶遇時，二人又都是雙雙一滯，緊接著一前一後出了城門。<\/p>
兩人誰都沒有跟對方打招呼。<\/p>
向朗車駕在前，青蓋朱轓，乃是兩千石太守的規製，李嚴的車駕則跟在後頭。<\/p>
比起他從前的奢華排場，這車駕簡直寒酸得不像話，車蓋是黑的，轓也是黑的，什麼飾物都沒有，拉車的也隻有一匹老馬。<\/p>
若是放在兩年前，他是斷不會坐這等寒酸車的，莫說坐了，他寧願走路也不會朝這車多看一眼，看一眼都是他輸了。<\/p>
可如今他隻是沉默地坐在車裡。<\/p>
車簾半卷，露出這位托孤重臣的半張老臉，他望著道旁新綠的楊柳怔怔出神，無甚表情。<\/p>
幾十騎天策親騎分作兩撥，一撥在前頭開路，一撥在後頭跟著，把這支小小的隊伍夾在中間。<\/p>
走了約莫二十裡。<\/p>
到了半路的山河驛。<\/p>
驛丞早得了消息，帶著幾個驛卒在道旁恭恭敬敬地候著。<\/p>
幾名天策精騎翻身下馬，從驛站提了水，又從馬料袋裡倒出豆子，飲馬喂豆。<\/p>
漢水在驛站北邊十來步外流淌，水聲隱隱約約傳過來，混著春風，倒有幾分愜意。<\/p>
向朗與李嚴的車駕也停下來。<\/p>
兩人幾乎同時掀開車簾，又同時下了車。<\/p>
向朗往驛站簷下走。<\/p>
李嚴想了想，也往簷下走。<\/p>
兩人在簷下站定，中間隔了五六步的距離，依舊是誰也不看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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驛丞恭恭敬敬端了兩碗茶水過來，兩人各自接過，各自喝了，依舊是無話可說。<\/p>
不管李嚴在天子麵前如何謙卑，他畢竟是托孤重臣，又向來好麵子，向朗雖比他年長十幾歲，可論官職，向朗如何能與他相比？<\/p>
從前兩人同朝相遇，向朗見到他是要先行禮的。所以即便此刻兩人並排站在簷下，李嚴依舊沒有給向朗什麼好臉。<\/p>
說起來，他們乃是荊州同鄉。<\/p>
向朗出身襄陽宜城，李嚴則是南陽人，雖說中間有漢水阻隔，但由於三互法的存在，士族間跨郡、尤其是臨郡聯姻是主流。南陽、襄陽是荊州精華之地，幾乎可稱一體，他們自是鄉黨無疑。<\/p>
更不要說，他們早年間皆為劉表所辟，後又皆為先帝所用，按理說關係不至於冷淡至此。<\/p>
可鄉人都說李嚴腹有鱗甲，不愛與李嚴交接。<\/p>
從前他是托孤重臣，手握重兵，威風八麵，旁人縱是不喜，麵子上總要過得去。<\/p>
可自打他被天子奪了軍權，成了太中大夫，閒散成都，便再也沒有人願意與他往來了。<\/p>
近乎兩年，除了少許公事上避不開的交接外，沒有人登過他的門，也沒有人邀他赴過宴。<\/p>
這位托孤重臣竟成了孤家寡人。<\/p>
此番李邈在荊州被具以五刑，震動朝野，牽連了十幾人，都是與李邈平日相互往來的。<\/p>
其實那些小人物未必知道李邈會說出那般大逆不道的話，不過是想著政治站隊，攀附一下罷了。誰能想到李邈竟會狂悖至此？誰又能想到天子竟震怒至此？<\/p>
偏偏李邈赴荊州前，去了一趟李嚴家。<\/p>
這就讓人不得不生出許多猜測來。<\/p>
李嚴到底有沒有參與？<\/p>
他知不知道李邈要說那些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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