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p>
喪事喜辦。<\/p>
曹叡麵如平湖，大賞群臣文武。<\/p>
這是對洛陽保衛戰有功之臣的大肆褒獎，將校鼓舞，群臣彈冠，高呼大魏千秋，陛下萬歲。<\/p>
曹叡無喜無怒亦無悲，靜靜看著底下文武歡欣之狀貌，也不知他們幾分真心，幾分假意，又或是今朝有酒今朝醉。<\/p>
既罷。<\/p>
群臣興儘而歸。<\/p>
正殿卻依舊留下了曹洪、陳群、董昭、蔣濟、劉曄、楊暨、華歆等股肱心膂之臣。<\/p>
太尉華歆旁邊的座席空著，太傅鐘繇守城數日不曾交睫，洛陽之圍既解，他卻一病沉屙。<\/p>
太醫說是積勞過甚，心力兩竭，邪風乘虛而入，故病勢洶洶，連日昏迷少醒。<\/p>
太後、皇後遣太醫一日十診，湯藥流水一般送入太傅府，隻是鐘繇年事已高，這一病究竟能否熬過，其實所有人心裡都已經有數。<\/p>
殿門忽然從外頭合上，落日餘暉被隔在門窗之外，大殿之中霎時間暗了許多。<\/p>
待眾人目光稍稍適應昏暗，才看到那位麵如平湖的天子從禦案上拿起了一卷簡牘。<\/p>
曹叡展開簡牘又看了一次，十幾息工夫過去，才遞給身旁的辟邪，那宦侍辟邪雙手捧過簡牘，躬身移步送到了曹洪手中。<\/p>
曹洪今日因功從後將軍升為車騎將軍，此刻卻有些魂不守舍，終究是老了，洛陽一戰讓他心力交瘁，今日高升車騎，也未嘗見他展顏。<\/p>
他默默拆開封緘，展牘而觀。<\/p>
“郝伯道…郝伯道戰死？”頭幾行黑字甫一入目，曹洪的聲音便控製不住一般直接從喉嚨擠了出來，帶著幾分怔怔的意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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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昭、劉曄、楊暨、華歆這幾名老臣俱是愣了一愣，不片刻後全都圍攏過來，目光一齊落在簡牘那一行行墨字上。<\/p>
董昭目光從簡牘上移開，愣愣地站原地。<\/p>
華歆先是不敢置信，緊接著整個人竟晃了一晃，腳下虛浮，那宦侍辟邪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扶住，道了一句華公小心之類的話，華歆卻也是置若罔聞，慌亂之至。<\/p>
陳群與蔣濟一同站在最外圍，沒有湊過來看這簡牘。<\/p>
來自潼關的軍報是送到鐘繇太傅府上的，陳群、司馬孚這個小圈子裡的人都已經看過了，鐘繇之所以一病不起未必沒有這個緣故。<\/p>
彼時天子正在趕回洛陽的路上，他們隻能把這些敗訊壓下去，防止洛陽再發生什麼動亂。<\/p>
魏延說是被困在宜陽、陸渾，實際上隨時都可能卷土重來，乃至直接舉軍東向殺往南陽也未可知，所以曹休自荊州匆匆回返。<\/p>
蔣濟今日朝會從頭到尾沒有說過一句話，沒有抬過一次頭，此刻也隻是垂首站著，雙手攏在袖中，盯著腳下那塊磨得發亮的地磚。<\/p>
司馬孚已悄悄跟他說了他侄子蔣權降漢之事，天子必也知曉，卻沒有動怒，也沒有尋他深究。可天子越是如此平靜，他便越是惶恐難安，不知當如何自處。<\/p>
殿內實在是太安靜太安靜了，以至於殿角銅漏一滴滴往下落水的聲音格外分明起來，直到曹叡的聲音打破了殿內的沉寂。<\/p>
“朕今晨又收到一封羽檄。<\/p>
“軍師杜子緒具言，郝伯道為國捐軀，潼關軍心已亂，叛降者眾，潼關已不可守。<\/p>
“他將率餘部撤出潼關，以此暫安士眾之心，必為國家死保湖縣、函穀、弘農一線。<\/p>
“諸卿，你們說……”<\/p>
這位大魏天子忽又停住了。<\/p>
所有人都惴惴難安，目光全都看向那位端坐在禦案之後的皇帝。他麵上沒有什麼怒色，沒有什麼悲色，就那麼坐著，目光從幾位屏息凝神的老臣所在處一一掃過，最後落在虛空裡某個不確定的位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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