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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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叩首。
再山呼。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朱迪杕坐在上頭，聽著這一片萬歲，心裡忽然生出一點說不清的荒謬感。
上午在奉天殿，萬歲是禮。
到了文華殿，這萬歲就開始像一道簾子。
誰都在喊。
可誰也沒真正把心裡的東西亮出來。
林日站在靠後的位置，不在宗室，也不在外臣，隻是一個極尷尬卻又無法忽視的位置。
禮部和宗人府今天誰也沒心思碰他的名分，倒讓他得以站在這裡，把殿中這些人看得更清楚。
沒有一個人提皇太女的婚事。
仿佛這件事從來不存在。
仿佛今日天下最大的事，隻是新君即位，百官哭臨，國本已定。
誰都知道不能提。
於是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繞開了這一塊，把它像一枚剛埋下還沒來得及引爆的地雷一樣，先踩著邊過去。
先開口的是內閣首輔。
照規矩，先頌先帝遺德，再頌新君受命，再陳國家當務之急。
奏對寫得圓極了。
西北新定，海疆初安，藩屬來朝，國喪當前，百廢待理，臣等願竭犬馬之勞，共讚新政。
說完，還是那一句：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朱迪杕聽完，點了點頭，本想順勢提兩句人事。
先帝留下的幾處最緊要的位置，他在路上已經和林日、朱蕃音理過一遍。
太醫院要先動。
禦藥房監收要換。
京營除三千營外，其他要分批換防、拆散、摻沙子。
東廠、錦衣衛、北鎮撫司、司禮監，這幾處不能立刻全動，但也不能真由舊人繼續照舊捏著。
他心裡是有數的。
可剛一開口，下麵那一排人便齊齊俯首。
“臣等謹遵聖諭。”
“陛下初踐大位，海內歸心，此時最要緊者，在安眾心，定百官，示天下以無改舊章之誠。”
“先帝舊臣，多曆年久，熟於政務，若驟有更易，恐中外驚疑。”
“臣等愚見，請暫照舊貫。”
一句接一句，意思都差不多。
不是反對皇帝。
也不是說不能動。
而是現在不宜動，驟動則傷天下之心，舊臣有功，不可輕棄，國喪之中，尤宜示寬示穩。
朱迪杕坐在上頭，最開始還耐著性子聽。
聽到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人的時候，心裡那股火就有點冒上來了。
他說一句，下麵不是辯，不是駁，不是硬頂。
是更柔和、更圓熟、更無法挑錯的一套：
陛下聖明。
陛下所慮極是。
隻是天下初定，人心未安，容臣等緩圖。
說到末了，再補一句：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這就厲害了。
萬歲一喊，什麼棱角都被磨平了。
朱迪杕忽然就明白，為什麼定武帝這些年總是罵這幫人。
不是因為他們不會辦事。
恰恰相反，是因為他們太會辦事。
辦得你挑不出錯。
辦得你明知道他們在拖、在緩、在用穩定壓你，也一時發不出火。
這不是尋常意義上的內閣了。
大明最早設內閣的時候，不過是票擬、擬旨、顧問，終究還是皇帝身邊一群能寫字的近臣。
到今天，這玩意兒早變了。
表麵上，大學士還是皇帝任命。
六部尚書、侍郎，也還是皇帝簡用。
可這隻是表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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