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人去後桅!凱爾戈芒需要人手!”
勒格朗看了一眼俘虜堆——三十七個英國人在暴雨裡擠成一團,有些在發抖,有些在畫十字。
他開口:
“用他們。”
勒格朗愣住了。
“艦長?”
“用英國人。我們的人手不夠。”
勒格朗沒有動。
他的臉被雨水衝刷得發白,嘴角叼著的煙鬥早就不在了。他看著那些英國俘虜,像看一堆隨時可能叛變的危險品。
“他們——他們會在支索上動手腳——”
科洛納說:
“不會。”
他頓了頓。
“叫哈考特過來。”
勒格朗沒有追問。
他轉身,對著俘虜堆吼了一嗓子誰也聽不清的話。
哈考特站起來了。
年輕的英國中尉在暴雨裡站直,雨水順著他臉上的血痂往下淌。他走到科洛納麵前,用法語說:
“艦長。”
科洛納說:
“我需要你的人。後桅支索斷了,搶修。”
哈考特沒有問“為什麼是我”。
他隻是說:
“給我乾衣服。熱湯。給那四個重傷員挪到乾的地方。”
科洛納說:
“可以。”
哈考特轉身。
他對著俘虜堆喊了幾句英語——不是命令,是詢問。科洛納聽不太懂,但他看見那堆濕透的英國人裡站起五個人。
五個人走向後桅。
勒格朗跟在他們後麵,手裡攥著斧子。
哈考特走到科洛納身側。
“我去看著。”
科洛納說:
“不用。”
他看著哈考特的眼睛。
“你去。他們才會出力。”
哈考特沒有說話。
他走向後桅。
後桅旁,凱爾戈芒正在試圖把那根斷索從滑輪裡解出來。他的動作很快,但一個人不夠。五個英國水兵圍上去,沒有等誰指揮,有人拉索,有人爬桅樓,有人從備用索具箱裡拖出新繩。
凱爾戈芒看著他們。
雨太大,看不清表情。但他沒有拒絕。他開始用手勢指揮——不是法語,是英語。簡單的單詞。
“Pull.”(拉)
“Hold.”(停)
“Up.”(上)
五個英國水兵聽懂了。
他們的動作和法國帆纜手一樣快。
勒格朗站在三米外,攥著斧子,一動不動。
哈考特走到他身邊,沒有說話。他隻是站在那兒,和勒格朗一起看著那群被雨水澆透的人影在桅杆上上下攀爬。
科洛納把視線收回來。
舵輪還在抖。但傾斜角度穩定了——至少暫時。
底艙方向傳來布朗的吼聲,悶悶的,被兩層船殼過濾過:
“艦長——進水了——”
科洛納沒有吼回去。
他隻是對勒弗萊爾說:
“你掌舵。”
然後他走向底艙。
底艙的光線比甲板更暗。
艙頂吊著一盞搖晃的油燈,燈影在艙壁上瘋狂跳動。布朗站在齊膝深的水裡,肥碩的身軀幾乎堵住整個過道。
“艦長——至少三英寸——還在漲——”
科洛納低頭看。
水。不是滲進來的,是湧進來的——風暴海浪衝擊船殼,把麻絮填縫擠開了一道口子。水從船板接縫處往裡噴,不是滴,是噴。
“人力泵。”
布朗指著艙壁。那台巨大的手動泵一動不動——手柄卡住了。
“什麼時候壞的?”
“風暴一開始就壞了。來不及修——我試過,扳不動——”
科洛納走過去。
他抓住手柄,用全身力氣往下壓。
手柄紋絲不動。
他的肩膀開始抖。不是力量不夠,是這具身體已經透支了——二十三小時沒睡,風暴裡站了兩個小時,現在又要對付這該死的手柄。
他鬆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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