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洛納說：
“用完了？”
貝特朗說：
“用完了。”
他頓了頓。
“但他能撐過去。”
科洛納看著那個英國傷兵。
英國人也看著他。
那人的眼睛是灰藍色的，瞳孔因為劇痛而放大。但他沒有移開視線。
科洛納說：
“你叫什麼？”
英國人聽不懂法語。
但他從科洛納的表情裡讀出了什麼。他鬆開皮帶，用沙啞的英語說了一個詞：
“John……John Baker……”
科洛納點頭。
他轉身，走出醫務室。
後甲板。
雨還在下，但風小了一點。不是風暴過去，是風暴之眼——那短暫的、詭異的平靜。
科洛納站在舵輪旁。
勒弗萊爾沒有看他。
老副艦長看著後桅。
凱爾戈芒正在做最後的固定。五個英國水兵還站在桅杆上，用繩子把自己綁在桅樓上。雨水從他們身上往下淌，像五座活動的雕像。
哈考特站在甲板上。
他仰著頭，看著那些英國水兵。
科洛納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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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哈考特身邊。
沉默。
哈考特開口，聲音很輕，幾乎被風聲蓋住：
“我弟弟十九歲。在‘柏勒洛豐號’上當見習少尉。”
科洛納沒有說話。
哈考特說：
“我希望將來有人也會這樣對他。”
科洛納看著後桅。
看著那些英國人的背影。
他說：
“會的。”
哈考特轉過頭。
他看著科洛納的側臉，看了很久。
風暴之眼隻有二十分鐘。
二十分鐘後，風從另一個方向重新撲來。雨更大，浪更高。但剛毅號撐住了。
後桅支索換好了。
底艙的水排空了。
英國傷兵的傷口重新縫上，咬爛的皮帶還在他嘴裡。
科洛納站在後甲板。
他的手按在舵輪上。
勒弗萊爾站在他身側。
凱爾戈芒從後桅走回來。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但手裡多了一樣東西——一根斷掉的舊支索，被他卷成一圈，攥在掌心。
他走到科洛納麵前。
把那圈斷索放在甲板上。
然後他開口。
聲音沙啞，像很久沒說過話：
“英國人的活……不差。”
勒弗萊爾沒有說話。
勒格朗站在三米外。他的斧子還攥在手裡，但垂著，刀尖朝下。
他看著那圈斷索。
看著凱爾戈芒。
看著後桅上正在爬下來的英國水兵。
他把斧子插回腰間。
風暴在傍晚平息。
不是結束，是轉移。那片積雨雲繼續向東移動，把最後一陣雨砸在剛毅號的船艉，然後消失了。
海麵平靜下來。
不是完全平靜，是那種暴風雨過後特有的、帶著喘息意味的平靜。浪高從三米降到一米，從一米降到半米。天邊露出一道金色的裂縫——日落。
科洛納靠在舵輪上。
不是站，是靠。
他的兩條腿已經不太聽使喚了。手還在抖，掌心的傷口被雨水泡得發白，邊緣翹起一層浮皮。
勒弗萊爾說：
“三十九小時。”
科洛納沒有回答。
勒弗萊爾說：
“去睡。”
科洛納說：
“報告。”
勒弗萊爾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開始報：
“後桅支索修複。底艙進水控製，七處滲水點需靠岸檢修。人力泵卡死過一次，已排除。重傷員一名傷口崩裂，軍醫處理完畢。無人落水，無人死亡。”
他頓了頓。
“英國俘虜：五人協助搶修後桅，三人協助排水，四人協助搬運物資。無騷動。無傷亡。”
科洛納說：
“英國俘虜的配給。”
勒弗萊爾說：
“按標準，每人一塊硬餅乾，半杯淡水。”
科洛納說：
“加一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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