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艦隊起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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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1805年3月20日，清晨六時
位置：土倫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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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1805年3月20日，清晨六時。
土倫港的早晨被霧籠罩著。
不是那種濃得化不開的霧，是那種薄薄的、像紗一樣飄在水麵上的霧。太陽還沒升起來，但東邊的天空已經開始泛白。海鳥在桅杆間飛來飛去，偶爾發出一兩聲鳴叫，像是在催促什麼。
科洛納站在法蘭西號的後甲板上，看著眼前的景象。
二十二艘戰列艦排成三列，從港口深處一直延伸到外海。法蘭西號在最前麵，後麵跟著科洛納號、勇猛號、勝利號、剛毅號I——那艘跟了他八年的老船——還有都靈號、米蘭號、威尼斯號，以及從各地調來的十四艘主力艦。她們的桅杆密密麻麻，像一片冬天的森林，戳向灰蒙蒙的天空。
二十一艘巡航艦散布在戰列艦周圍，像是護衛羊群的牧羊犬。
七艘蒸汽船停泊在另一側。她們沒有高高的桅杆，隻有矮矮的煙囪，此刻正冒著淡淡的煙。那些煙在晨霧中嫋嫋升起，像是某種無聲的信號。
還有二十四艘飛艇。
它們被粗大的纜繩綁在最大的幾艘戰列艦後麵，巨大的氣囊在風中輕輕晃動。遠遠看去，像是二十四隻被馴服的巨獸，沉默地等待著出發的命令。
勒弗萊爾走到他身邊。
“元帥，各艦報告——準備就緒。”
科洛納點了點頭。
他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越過那片船的森林，落在碼頭上。
（二）
碼頭上黑壓壓地站滿了人。
水兵的家屬們，港口的工人們，還有從城裡趕來看熱鬨的市民。他們站在警戒線後麵，伸長了脖子，看著這片從未見過的景象。有人在招手，有人在喊話，有人在默默地流淚。
但在人群的最前麵，有一個小小的空隙。
那裡站著一個人。
穿著深紅色的披肩。
懷裡抱著一個小小的嬰兒。
科洛納看見了。
他看見了那件披肩。看見了那張臉。看見了那個被裹得嚴嚴實實的小東西。
他的手按在船舷上。
指節泛白。
（三）
波利娜站在碼頭上，一動不動。
她的眼睛一直看著法蘭西號。看著那個站在後甲板上的人。隔得太遠，她看不清他的臉。但她知道他在看她。
她舉起手，揮了揮。
很小幅度的揮，怕驚動懷裡的孩子。
科洛納舉起手，也揮了揮。
他揮得很慢，像是要把這一刻拉長。
波利娜低頭，對懷裡的嬰兒說：
“看，那是爸爸。”
嬰兒睜著眼睛，看著那片桅杆森林。他不知道那些是什麼，但他看著。小手從繈褓裡伸出來，在空中揮了揮。
不知道在揮什麼。
也許是在揮手。也許隻是無意識的動作。
波利娜的眼淚掉下來了。
但她還在笑。
（四）
科洛納看見了那揮動的小手。
他的手停在半空。
他想起兩個多月前，第一次看見那張小臉的時候。皺巴巴的，紅紅的，眼睛都睜不開。
現在那雙眼睛睜開了。在看他。在看他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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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嬰兒能不能看見這麼遠。也許不能。但他覺得那雙眼睛在看他。
他的手又揮了一下。
然後他放下手。
轉過身。
“起錨。”
（五）
清晨六時三十分。
錨鏈嘩啦啦地從海底升起來，帶著濕漉漉的海泥。水兵們在甲板上跑來跑去，喊著號子，收著繩索。帆慢慢升起來，在海風中鼓滿。
二十二艘戰列艦同時動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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