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請王上賜臣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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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終究沒來得及將趙九元送走，因為第二日，秦王來了。
趙九元又做回了那個連走路都不會的嬰孩，她靠在院中的木柱腳上，手裡捏著呂不韋送給她的木鵬鳥。
魏寧正在招呼人收拾行裝，見秦王儀仗，當即背過身去翻了個白眼。
她靠在白起的耳邊，不悅道：“他竟還敢來？”
白起捏了捏魏寧的手臂，示意她莫要胡言，對王上不敬。
隨後他開口道：“還請夫人為王上準備些酒水。”
魏寧不情不願地轉過身，秦王擺手製止她道：“不勞煩夫人，寡人命人帶了來。”
這是要與白起飲酒暢談？還是踐行？
亦或者是親自來送毒酒了？
絕不是毒酒，這是來話別的。
兩人對案坐定，白起微微垂首：“王上是來踐行的？”
“武安君，寡人心中一直有許多疑惑未解。”秦王眼眸微眯，目光銳利的掃過白起花白的頭發。
“王上不必擔憂，而今的大秦隻消守住河東，必讓三國聯軍無功而返。”白起知曉秦王現在最關心的是趙、魏、楚三家合縱攻秦之事。
“守住河東？武安君應當清楚，寡人要的不是這個。”秦王駁斥他道。
“還請王上明示。”白起並不想多費口舌，拐彎抹角。
今日索性就開誠布公，將一切都說個明白。
“你為何就是不願？”秦王問。
白起抬眸看向秦王，神情無比認真：“因為王上已令白起失去再戰的信念，白起之心已冰寒徹骨。”
“冰寒徹骨？”秦王嘴角勾起一絲譏諷。
“武安君，你為寡人、為大秦征戰三十餘載，攻拔城池七十餘座，殲敵百萬，拓地千裡，寡人予你軍權、榮耀，賜你爵位封邑，使你名震天下……”
未及秦王說完，白起打斷他道：“大王予臣的，是銅劍，是鐵甲，是虎符，是軍令。”
“而大王收回的，是信義，是道統，是末將的身後之路，是末將作為統帥最後的一點體麵。”白起字字如鑿。
“長平之戰時，大王明明可以直接下令白起殺了那二十幾萬降卒，可您偏偏要斷了秦軍的糧草，以一紙空白詔命逼迫末將不得做下那殺降的舉動。”
秦王不忿道：“倘若寡人予你充足的糧草，你便會放過他們？死在你白起手上的何止百萬，長平不過區區二十幾萬又何足道哉？”
“你怨寡人讓你背上了殺降的罪名，可你明知也明明會那麼做，你心裡深刻地明白，那些趙人放回去意味著什麼，可你卻因此恨上了寡人。”
“大王為一統天下之計，臣怎麼不知？”白起臉上的溝壑有一瞬的僵硬，他道：“大王到現在還不明白，您的那一紙空詔，究竟意味著什麼。”
“敢問王上，白起究竟是誰的臣？該忠於何人？”
秦王一時語塞。
“王上在一夕之間置白臣不仁不義，不忠不信的境地！讓臣不知為誰而戰，因何而戰！”
他垂下頭，聲音略有哽咽：“一邊是腹鳴如雷的秦軍士卒，一邊是饑餓的二十幾萬趙軍降卒，王上——”
“長平穀地那些日子，臣每夜聽見的風聲都似鬼哭，臣隻覺森寒無比！”
“六國之人無不唾罵白起是那狠辣絕情之人，是絲毫不顧念生靈的邪惡之徒，王上還覺得白起的心不夠寒嗎？”白起的語氣中帶了幾分怨懟的悲傷之意。
“可這些我都不在意，死在我白起手中的何止百萬，就是再添二十幾萬又如何？”
“隻是我沒想到，王上對我竟無一絲一毫的顧念。”
“那麼臣在王上心中究竟是個什麼”
秦王袖中的手陡然緊握，他沉默良久，“所以武安君對寡人心中有怨，便不肯再為寡人征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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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起抬頭，語氣堅定：“白起是人，不是神！”
“人會痛，心……會死。”白起緊緊凝視著秦王那張滄桑的臉，語意悲傷。
秦王眼眶微潤，他記起那日，他們都還年輕，意氣風發，豪情萬丈。
他大笑著拍著白起的肩膀，賜予他破軍劍。
“總有一日，寡人要托付將軍千軍萬馬之重任！”
“讓將軍為寡人掃平六國，一統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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