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致，且十分嚴苛。
出土的《秦律十八種》，就涉及田、廄、倉、金布、關市、徭役等與秦民相關的各個方麵。
法是這個法，但律法的解釋條文多以吏傳，各種突發事件層出不窮，法條解釋自然就成了問題。
另一方麵，部分律法很是嚴苛，這都是商鞅基於他所處的環境製定出來的，如果沒有秦惠文王嬴駟變革，秦律還要更苛刻，能把人逼得喘息不得。
商鞅時代的秦國，舉國窮困，兩個村子因為一點水源械鬥，把人打死的比比皆是。
稍有不順，秦人就打架鬥毆，一言不合，就合起夥來上房揭瓦。
如果律法規定不嚴，執行不堅，那麼秦國的風氣恐怕還沒有如今這樣樸素。
但法條有了，執法卻是個老大難問題，暗箱操作太容易了。
對此，趙九元還是要說一句：大人，時代變了。
改革秦法勢在必行。
“臣還要再言，治國僅靠強法也是行不通的。”
嬴政心中燃起來的小火苗瞬間熄滅了。
“所以阿元是要在我大秦施行儒者仁政嗎？”嬴政的眉頭倏然一蹙。
“所謂仁政，便是君主寬仁，所謂天道自然，便是與民休息，臣想說的是一個德字。”趙九元侃侃而談。
“所謂德，並非儒家獨有之德。”
“哦？”嬴政又好奇了。
“臣鬥膽敢問大王，何以有周八百年基業？”
嬴政沉吟道：“武王伐紂，代天牧民。”
“代天牧民，所憑者何？”
“憑……”嬴政頓住，一時語塞。
趙九元打開係統麵板，搜索《尚書》：“古人雲，‘皇天無親，惟德是輔’，周人克商，自謂受命，可天命為何獨鐘於周？因為周人有德，商紂失德。”
她抬眸看向嬴政：“大王可知，在周人眼中，什麼是德？”
嬴政道：“德者，得也。”
“不錯，得人心者謂之德，得天下者亦謂之德。周人的德，不是孔孟所說的仁義，而是敬天、保民、明德、慎罰。”
隻是這些概念最後都歸為儒家罷了。
趙九元起身走到絹布旁，提筆寫下這八個字。
“大王請看，敬天者，敬畏天命，不敢恣意妄為，保民者，養育百姓，使民生息，明德者，修明政教，使政令通達，慎罰者，用刑審慎，不濫殺無辜。”
嬴政的眉頭漸漸舒展：“所以阿元說的德，不是要寡人去行那套‘己所不欲勿施於人’的迂闊之說？”
“自然不是。”趙九元失笑：“孔子之儒，流傳至今，已生出了許多流派，各個都有自己的解釋，早已不是孔子他老人家當初的本意了。”
嬴政挑眉：“那阿元的德，是用來做什麼的？”
“如果說，法可以讓大王打下個大大的一統江山，那麼德就是用來讓大王得天下民心的。”
趙九元正色道：“大王試想，秦法嚴苛，秦吏峻急，秦人尚武，這本是強國之道，可若隻有嚴法，沒有德政，六國百姓畏法而不親上，官吏畏上而不恤下，一旦有變，誰肯為大王效死？”
嬴政若有所思。
“商君變法時，秦國貧弱，不得不以嚴刑峻法立威。”趙九元繼續道：“可如今秦國富強，大王若還隻用嚴法，便如同用牛刀殺雞，徒增民怨。”
“那寡人該如何？”嬴政問道。
“法是成文的德，德是內心的法，依法治國和以德治國相結合才是出路。”
趙九元取過兩枚棋子，一黑一白，並列排在一起：“法者，國之綱紀，不可廢弛，德者，國之根本，不可偏廢。用法以立威，用德以收心，威立則民不敢犯，心收則民願效死。”
“臣曾經也問過大王，臣是哪國人，李斯又是哪國人，大王滅其國，而不能收其心，大秦遲早有一日會分崩離析。”
“臣實在是憂心大王之大秦，一統之後也撐不過三代。”趙九元歎息。
嬴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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