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英雄遲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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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邦側身倚靠憑欄，眺望著鹹陽街景幽幽歎道：
“如今張文大勝，這些逃兵隻要活著一日，便對我軍士氣多一分威懾，便是多一分見證。”
“昔日項羽三萬破五十六萬，沛縣弟兄皆安然無恙。隻要我們這班弟兄尚在，尋常士卒死傷再多亦可重整旗鼓。”
“可夏侯嬰死得太過輕率，太過不值。”
他的語氣又沉了幾分，手指無意識攥緊憑欄，聲音裡裹著難掩的澀意：“你聽聽那逃兵所言，夏侯嬰死得竟和尋常填坑送死的小卒一般，半分價值都沒有。”
“一名軍中大將都死的如此潦草，這種看不見摸不著的恐懼，才最磨人，也最致命。”
他說到此處似是有些難受，待緩了緩才恢複平靜，
“當下河東才是咱們的戰略重心，半點都不能有所差池。”
“犧牲這些逃兵算什麼？
我們還要對外說張耳馭下無方，步卒不堪一擊，反倒連累夏侯嬰被流矢射了去。
唯有這般說，才能壓下軍中恐慌，把人心穩住。”
“北地那邊不用咱們費心，那些被黔首打垮的豪族本就憋著股複仇的勁，讓他們去耗著便是。”
“成了，咱們坐收漁利；不成，也損不到咱們分毫。
唯獨河東一戰，絕不能冒一絲風險。這些逃兵活著，就是埋在河東軍心裡的隱患。”
劉邦收回目光，轉頭看向張良語氣稍緩：“子房，這事便交給你去辦，務必周全些，別留尾巴。務必讓所有逃兵死絕，一點句柄都不能留！”
張良瞥了眼身旁欲言又止的蕭何，瞬間明白劉邦是故意支開自己，好與蕭何單獨說事。
他沒多言語，躬身行了一禮：“臣曉得輕重，這就去安排。”說罷便輕步退下。
.....
張良的身影消失在廊道儘頭。
劉邦未即刻返回內殿，獨自立在冰冷望樓之上，憑欄遠眺。
腳下是曾夢寐以求、如今卻覺幾分陌生的鹹陽都城。
遠處渭河如帶，暮色中泛著粼粼波光；近處市井燈火漸次亮起，彙成一片溫暖星河。
一切似與出征前無差，他卻清楚有些東西早已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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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何。”
他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得連自己都覺陌生。
一直靜立身後數步的蕭何立刻上前，躬身應道：“臣在。”
“自沛縣起兵至今，已有多少年了？”
蕭何微怔，望著主公暮色中蕭瑟的背影，默默盤算片刻：“回大王，自沛縣舉事算起，至今已有七年。”
“七年了啊……” 劉邦低聲自語，半是感慨半是追憶，“七年前我們還是反秦義士，在懷王麾下四處征戰，雖然苦不堪言卻也意氣風發。
遙想那時項羽隻是項梁帳下小將，河北的張文怕還是王離麾下不知名的小卒，至於韓信那廝 ——”
他嘴角牽起一絲譏諷：“更是淮陰城裡連飯都吃不飽的胯夫，要靠婦人接濟度日。”
“可短短數年……” 聲音漸漸沉了下去，“項梁死了，懷王死了，魏咎死了，武臣、韓廣、陳餘、彭越也都沒了。
如今活著的老家夥，隻剩你我，還有那苟且偷生還不如死了的張耳。”
“寡人也已五十有四了。”
蕭何心頭猛地一沉。他從未在主公口中，聽過這般濃重、近乎認命的暮氣。
“大王春秋鼎盛，切勿說此喪氣話。” 他連忙上前勸慰。
劉邦搖頭打斷他：“我的時間不多了。”
轉過身，那雙眼眸此刻似是蒙著一層揮之不去的塵埃：“此次河東之戰，我想讓肥也跟著去。”
“劉肥公子？” 蕭何大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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