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摧枯拉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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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拒鹿率船隊順涇水而行，抵達約定地點時已近傍晚。
夕陽最後一縷餘暉將整片河灣染成不祥暗紅，濃鬱得化不開的血腥味混著泥土腥氣，直撲麵門。
他望著眼前狼藉卻規整的戰場，眉頭緊鎖。
滿地新鮮屍體旁，血泊早已凝為暗褐，折斷兵器與破碎甲片散落各處，甚為狼藉；
死寂車陣旁，戰馬、甲胄、兵器皆分門別類堆放整齊，模樣不似剛經血戰，反倒像一場井然有序的秋收，卻極為規整。
這才不過一日，戰鬥便以一邊倒的結果出現，讓這戰場顯得如此詭異
而更遠處，幾名身著漢軍服飾的俘虜戰戰兢兢圍在一塊地塊旁，不知如何下手。
一根粗大弩箭貫穿三具屍體，深深釘入泥土。
他們既不敢觸碰這猙獰凶器，又怕拔箭時連帶拽起僵硬屍體。
隨行人民軍將士雖皆見過血，麵對這般屠宰場似的景象，仍難掩震驚。他們從未想過，戰爭竟能打得如此乾淨利落。
張拒鹿很快尋到車陣上檢查武器損耗的身影，快步上前躬身行禮：“拜見主公！”
身後幾名初次得見張文的北地人民軍屯長，被慘狀與張文不怒自威的氣勢震懾，雙腿一軟撲通跪地，齊聲叩拜：“草民拜見主公！”
張文眉頭微不可察蹙了一下。張拒鹿暗叫不好，心瞬間懸到嗓子眼——這幾個蠢貨這是要連累自己。
張文卻從車上躍下，上前將嚇得渾身發抖的屯長一一扶起。“起來吧。”聲音平靜無波，“我上黨不興下跪。要跪，便跪天跪地，跪你們的父母先人。其餘人，不配。”
隨即他瞥向身旁起身、額角滲汗的張拒鹿：“拒鹿，你這思想工作仍不到位。”
“主公見諒。”張拒鹿連忙躬身，“主公神威如天日昭昭，弟兄們乍然得見心生敬畏，也是人之常情。”
“罷了。”張文擺了擺手，“你來得正好，暫不追究失職，回去之後好生反省。”
張拒鹿心中大石落地，知主公未真動怒反倒有意調侃，便鬥膽回了句玩笑：“謝主公不殺之恩。下次定讓這幫小子先沐浴更衣，再來拜見。”
“滾吧。”張文笑罵一句，“那些潰兵交給你改造。漢王送來的這些禮物，你也先帶回去。”
他指著堆積如山的甲胄兵器，聲音沉了下去，“隴西與北地的反動勢力想必已蠢蠢欲動。
把大家都武裝起來，用漢王的刀砍漢王的走狗。是時候讓北地人民和這些吃人不吐骨頭的豪族算算總賬了。”
“得令！”張拒鹿重重抱拳，當即指揮眾人搬運物資，令各屯長挑選出身黔首的漢軍潰兵。
張祁走近躬身稟報：“主公，裝備損耗輕微。多數箭矢回收後可複用。唯有那幾架床弩的弩箭，因衝擊力過大已然變形。”
“無妨。”張文頷首，“變形弩箭拆下箭頭，帶回北地交由隨行工匠重新熔鑄。
杆身留給拒鹿，磨尖後亦可作拒馬用。”
他望著已然開始招兵買馬的人民軍，繼續部署：“讓拒鹿的船隊運送甲胄兵器與重傷員，幸存馬匹隨我們車隊同行。
那些潰兵既想混口飯吃，便暫編入人民軍輔兵營。
我們繼續北上。”
......
數日後，鹹陽漢王宮殿。張耳全軍覆沒、夏侯嬰戰死、三百中郎衛無一生還的噩耗傳回這座初複生機的故都，朝堂陷入死一般寂靜。
劉邦獨自端坐冰冷王座，麵如死灰。“夏侯嬰的屍身呢？”聲音沙啞如磨砂。
一名僥幸逃生的潰兵跪於殿下，身體抖如秋風落葉：“回大王，戰場上眾人隻顧逃命，實在無暇顧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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