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 一葉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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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郡，高奴城。
這座位於高原溝壑之間的古老城池，因盛產一種名為“石脂水”的可燃黑色液體而聞名。
秦時，曾以此地為基，設縣治，屯重兵，以禦匈奴。
如今，大秦已亡，但這高奴城卻仿佛被遺忘在了時光的夾縫裡，依舊維持著那套森嚴的軍管製度。
城門口，一隊身著黑色秦甲、手持長戈的士卒，正一絲不苟地盤查著過往的行人。
錢貨一身關中富商的打扮，坐在一輛裝點得頗為氣派的馬車之上。
他手裡捏著一份蓋著鹹陽官府印信的通關文書，那是他利用卓氏商會的人脈，花重金搞到的“護身符”。
“這位軍爺，辛苦了。”
錢貨臉上堆著笑，從袖中摸出一袋沉甸甸的銅錢，不動聲色地塞進了為首什長的手中，“一點酒水錢，給弟兄們潤潤嗓子。”
那什長掂了掂錢袋的分量，那張被風沙吹得黝黑皴裂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神色。
他揮了揮手，示意放行。
“進去吧。莫要惹事。如今城裡不太平。”
錢貨連連稱是，車隊這才緩緩駛入城中。
……
城內的景象，卻比錢貨預想的，還要蕭條幾分。
此時正值夏末秋初。
雖說再過一月便是秋收，但對於這片貧瘠的高原而言，此刻，卻是一年中最為難熬的“青黃不接”之時。
他帶著幾名偽裝成仆從的“鏡台”探子，走進了一處看似還算熱鬨的市集。
市集上，擺攤的人不少，但賣的東西卻少得可憐。
大多是些粗糙的陶器、自家編織的草鞋、或是從山上采來的野果野菜。
至於糧食、布匹、鹽巴這些生活必需品，卻是極少見到。即便有，那價格也是高得離譜，足以讓尋常百姓望而卻步。
錢貨走到一個賣羊皮的老漢攤前，隨手拿起一張羊皮看了看。皮質不錯，硝製的手法也算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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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丈，這皮子怎麼賣？”
老漢抬起渾濁的眼睛，看了一眼錢貨那身光鮮的衣裳，卻並未報出銅錢的價格。
“不賣錢。”老漢伸出一根枯瘦如柴的手指，“換糧。一鬥粟米，這張皮子就歸你。”
錢貨一愣。一鬥粟米換一張上好的羊皮？這在關中，簡直是想都不敢想的賤價。
“隻要糧食？”
“隻要糧食。”老漢歎了口氣，“這年頭，銅錢有什麼用？既不能吃，也不能穿。城裡的糧鋪都快空了，有錢也買不到糧啊。”
錢貨點了點頭，示意身後的仆從從車上取了一小袋粟米遞給了老漢。
老漢接過糧食，千恩萬謝地將那張羊皮遞了過去。
離開市集，錢貨的心中已有了底。
上郡，缺糧。而且是極度缺糧。說明去歲的存糧早已見底，地裡的新糧尚未歸倉。
再加之失去了關中的供養，這支龐大的邊軍和數以萬計的百姓，就像失去供養的植物，正在一點點地枯萎。
……
天色漸晚，錢貨帶著人，走進了一家名為“醉秦樓”的酒肆。
這裡，或許是整個高奴城，唯一還算有些人氣的地方。
酒肆內，煙霧繚繞，嘈雜喧鬨。
幾桌身著皮甲、顯然是休沐的邊軍士卒，正圍坐在一起，大口喝著劣質的濁酒，發泄著心中的鬱悶。
“……他娘的！這個月的軍餉，又換成了那種摻了沙子的陳粟米！”
一名滿臉絡腮胡的屯長，重重地將酒碗摔在桌上，“上頭那些當官的，自己吃香喝辣，卻讓我們這些弟兄喝西北風！”
“噓！小聲點！”同伴連忙勸阻，“若是被憲兵聽到了，少不了一頓軍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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