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回旋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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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一話落，一旁的郭淮扶著女牆目光落在城外。
那裡，數萬漢軍的營盤連綿數裡，篝火點點，在黑夜裡一眼望不到頭。
敵軍雖遠道而來，尚未完全立足，營寨的柵欄也還沒築實，但這股龐大兵力帶來的壓迫感，仍讓這位年輕的商會總管呼吸發緊。
對著陳一問道：“陳將軍，我等……莫非隻能這般死守？”
伸手指向城外看似鬆散的漢軍營地，語氣急切：“敵軍遠來疲敝，營寨柵欄尚未築實。
兵法有雲，‘擊其惰歸’。不如組織死士夜襲其營，即便隻燒了他們部分糧草，也能挫其銳氣，為何要坐以待斃？”
目光轉向城南，夜色中汾水泛著淡淡水光，遠處的騎兵大營隱沒在黑暗裡，又道：“或是借舟師水利之便，再遣將軍麾下騎兵，繞至敵軍後方，偷襲其糧道。
漢軍八萬之眾，糧草乃命脈，隻要斷其糧運，此軍不攻自破，這難道不是良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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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一聽著郭淮連珠炮似的提議，嘴角牽起一絲苦澀。沒有急著反駁，沉聲道：“郭總管，你把戰事想得太淺了。”
他指著身前的汾水，語氣凝重：“舟師動不得。此乃我等最後的退路，亦是拱衛平陽側翼的屏障，萬萬動不得。”
“漢軍雖不善水戰，卻人多勢眾。若他們效仿秦滅楚之法，在汾水下遊投石、沉船、壅塞水道，我軍舟師便會困於河中，進退不得。屆時，漢軍隻需以投石機、火箭圍攻，我舟師便是砧板上的魚肉，連突圍的餘地都沒有，我等也會斷了最後的退路。”
郭淮聞言，麵色驟白，卻仍不死心，又問：“那騎兵呢？我軍騎兵機動靈活，總不至於被他們壅塞阻攔吧？”
“騎兵……”提及騎兵，陳一眼中閃過一絲痛色，他轉過身，指向城外那條寬闊平整、直通安邑的馳道，“郭總管，你可知這條馳道是誰主修？”
郭淮一怔，隨即應聲：“自然是我商會出資，征召流民修築，原是為了通商貿、運貨物，便捷河東往來，怎會不知？”話說到一半，他忽然頓住，臉上露出恍然之色，心頭一沉。
陳一苦笑著接話：“原是為了暢通商路，讓我等貨物能速運河東諸縣，可如今，這條我等親手築就的通途，反倒成了漢軍運兵運糧的捷徑。”
“漢軍的糧草輜重，在馳道上轉運穩當且十分便捷，其援軍更是瞬息可至。一旦我軍騎兵離城，稍有動靜便會被其察覺，根本無從偷襲。”
“更何況，夏陽一戰，為救魏豹突圍，我軍騎兵往複衝殺，折損大半。如今能上馬征戰者，不足兩千，早已不是往日那般精銳。”陳一的拳頭重重砸在牆垛上，聲音裡滿是憤懣與無奈。
“而對麵灌嬰的郎中騎，乃是漢軍精銳，號稱天下勁騎，且配了我等先前賣出的馬具，人馬皆披輕甲，戰力大增，人數更是我軍騎兵的數倍。
我軍若去襲其糧道，一旦被他們纏上，這平原馳道無險可守，我軍這點騎兵，隻會全軍覆沒，連半點聲響都留不下，純屬以卵擊石。”
郭淮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發現竟無言以對。他從未想過，當初為富國強兵而修築的馳道，今日會資敵；當初為牟取商利而賣出的馬具，今日會成殺己之器。這般因果循環，著實諷刺。
陳一見他麵色愧色深重，便知他心中自責不已，當即上前半步，抬手拍了拍他的肩頭，溫聲安慰道：“郭總管不必過於自責。
當初我等買賣武具，並非隻為牟取商利，實則是為了換取糧草，救濟三晉流離失所的子民，解一時民困。
這般情形，主公當初亦曾慮及，隻是主公常言，人才是治國之本，以民為本、富民富國，才是我上黨立國之根本。
至於兵事凶險、禦敵守土，本就是我等武將的本分，輪不到你這掌民事商貿的總管費心。”
“至於夜襲，”陳一轉過身，目光掃過城牆上的守軍。
他們雖緊握兵器，卻在夏風中微微發抖，神色間難掩懼色，他輕輕歎了口氣，“郭總管，你看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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