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上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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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郡南部，洛水東岸的一處隱蔽河穀。
這裡距離高奴城尚有百裡之遙，四周溝壑縱橫，黃土梁峁連綿起伏，是天然的藏兵之所。
“籲——”隨著一聲聲喝令，數百輛馬車在河穀中緩緩停下。
隊伍並未像尋常商隊那般隨意停歇，而是在各隊率的指揮下，迅速將馬車首尾相連，圍成一個巨大的、外緊內鬆的圓陣。
車轅朝外，卸下的挽馬被牽入陣中，幾處製高點上，暗哨已悄無聲息地潛伏就位。
即便身處荒郊野外，這支隊伍依舊保持著深入骨髓的警惕與嚴明的紀律。
張文跳下馬車，活動了一下僵硬的筋骨，隨手就抓起一把地上的黃土，在指尖撚了撚。
身為曆史學研究生，他再清楚不過，此時正是全新世暖濕期，氣候比後世偏暖，降水也更均勻；
上郡雖地處西北、多晴少雨，卻沒有後世那般嚴重的沙化，水土流失也遠為溫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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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手中這把土，恰恰就是最好的證明。
隻可惜，這般能印證史實的物件，他也帶不回去。
“主公。”張拒鹿不知何時走了過來，手裡還拎著一件帶著膻味的羊皮襖子，看模樣是臨時找來的。
目光掃過四周荒野，低聲說道：“再往前便是高奴地界，那是邊軍與豪強眼皮子底下的地方，咱們這般大隊人馬過去，太過紮眼，恐惹麻煩。”
張文拍了拍手上的塵土，緩緩點頭：“錢貨已先行一步潛入高奴，隻是這幾日，仍無確切消息傳回。
在摸清故秦邊軍與當地豪強的底細之前，大隊人馬確實不宜輕舉妄動。”
“屬下也是這般想。”張拒鹿嘿嘿一笑，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羊皮襖，又指了指身後一輛不起眼的單轅馬車，所以屬下打算先行一步，帶幾個人扮作收皮子的行商，去周邊村落、塢堡轉轉打探消息。”
張文聞言，目光微動。他知曉張拒鹿出身隴西，口音、習性與上郡百姓相差無幾，正是打探消息的最佳人選。
當即點頭應允：“好。但切記，安全第一。張祁！”
不遠處的張祁聞聲，立刻按刀快步趕來，躬身待命：“屬下在！”
“你挑十個身手最好的親衛，換上便裝，隨拒鹿一同前往，護他周全。”張文吩咐道。
“別別別！”沒等張祁領命，張拒鹿便連連擺手，臉上滿是“嫌棄”之色，他上下打量著張祁，語氣無奈，“主公，您就饒了我吧。您看他這模樣，哪裡像是跑腿的夥計？”
張祁雖換了粗布衣裳，但腰杆依舊挺得如標槍一般，眼神銳利如刀，一身腱子肉將衣衫撐得鼓鼓囊囊，即便臉上抹了灰，也掩不住骨子裡的英氣與悍勇。
“他這往村口一站，瞎子都能看出是行伍出身的殺才。
帶著他，我還怎麼跟那些膽小的老鄉套近乎？這不等於在腦門上寫著‘我是探子’，自投羅網嗎？”張拒鹿苦笑道。
張祁被他說得滿臉漲紅，急著辯解：“我……我可以裝得粗鄙些，不引人注目！”
“裝？你那眼神裡的殺氣藏都藏不住，能裝成見人就點頭哈腰的貨郎？”張拒鹿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張文看著二人爭執的模樣，忍不住笑了，緩聲問道：“那你想帶誰同往？”
張拒鹿轉身，指了指身後幾個正蹲在地上，幫車夫喂馬、看起來毫不起眼的漢子：“就帶他們。”
那幾人是從北地郡帶來的宣教官，大多是讀過幾日書的農家子弟，武藝平平，但勝在嘴皮子利索，身上那股子農家漢子的“土味”，是無論如何也洗不掉的，最是不易引人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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