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無處不在的隨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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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何放下酒爵，臉上掛著那副標誌性的、令人如沐春風的笑容。
“李將軍，我家漢王對將軍之名，早已是如雷貫耳，深知將軍乃老秦忠勇之士，統轄邊軍多年，素有威名。”
“古有雲，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輔。今大秦已覆，天下戰亂漸平，大勢已定，將軍若能歸心大漢，方是避禍保身、建功立業、保全宗族之道。”
“那張拒鹿不過一介流寇，無君無父，卻在北地肆意肆虐，燒殺擄掠，逼得當地豪族四散奔逃，百姓流離失所、民不聊生。
雖說他作亂之地，暫隻波及北地，未擾大漢腹地，卻也讓我家漢王憂心不已。”
“漢王治下，多是故秦之民，素來體恤百姓疾苦，更念及北地豪族與將軍，皆是故秦遺脈，同根同源，故而對北地的亂象感同身受，亦深知將軍駐守北地、鎮壓亂局的不易。
還望將軍能夠理解漢王的苦心，知曉漢王並非置北地於不顧，而是早有安撫之心，隻是需得將軍相助，方能平定北地、還百姓安寧。”
隨何身子微微前傾，拋出了那個足以讓任何人心動的籌碼。
“若是李將軍能念及北地蒼生，出兵協助平叛……
待事成之後，昔日秦將章邯所封之‘雍王’王爵，便由將軍承襲！”
“屆時，將軍不僅統領上郡，更可掌管整個河西三郡（上郡、北地、隴西）之軍政！裂土封王，永鎮西陲！”
雍王！
李必那隻握著酒爵的手，猛地一緊。
這可是實打實的王爵！更是章邯那位老上司曾經的封號！
對於他這個如今隻能困守一隅、名不正言不順的“邊將”而言，這份誘惑，不可謂不大。
李必微頓，神色間閃過期盼與貪念，卻轉瞬歸為沉寂，隻剩掩不住的無奈。
他長歎了一口氣，將酒爵重重地頓在案幾上。
“隨先生，漢王之厚愛，李某感激涕零。隻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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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走到輿圖前指著上郡最北邊那片廣袤的陰山腳下。
“……先生有所不知。我上郡，雖看似安穩，實則也是如履薄冰啊。”
“那匈奴右賢王，雖被上黨張文擊敗，主力北撤。
但原本依附於他的那些烏孫、月氏部落，卻並未隨之離去。
這幫蠻夷，沒了主子約束，反倒成了脫韁的野馬，在我九原邊境四處遊蕩！”
李必轉過身，臉上滿是“憂國憂民”的苦澀。
“如今，上郡秋收在即。那可是全郡軍民一年的口糧啊！
若是我此時抽調主力南下平叛，那些蠻夷必定會趁虛而入，打草穀，搶糧食！
到那時，我李必，豈不是成了毀掉上郡百姓活路的罪人？我也對不起這供養我們的父老鄉親啊！”
他對著隨何，雙手一攤。
“隨何先生，先生雖言辭懇切，但此事…… 非是李某不願，實乃…… 不能啊。”
李必長歎一聲，手指在滿是劃痕的案幾上重重一叩，聲音裡透著股難以言說的苦澀。
“上郡苦寒，不比關中沃野千裡。北有冒頓虎視眈眈，西有那張拒鹿的流寇作亂。我手底下這幾萬弟兄，說是邊軍，實則那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替中原擋著風沙和胡刀。”
“可如今呢？去歲大旱，今歲又逢兵禍，府庫裡連耗子都養不活了！
弟兄們身上穿的，還是秦二世時發的舊甲；碗裡喝的，那是能照見人影的稀粥！
若我此時貿然南下，軍心不穩，隻怕未到北地，我這帥帳就要先被嘩變的士卒給掀了！”
說到此處，他話鋒一轉，眼神若有若無地，飄向了隨何，語氣變得意味深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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