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狐假虎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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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泉縣位處洛水河畔。
此地本是溝通關中與北地的重要水陸碼頭，往日裡來自上黨與河東的皮貨鐵器常在此處中轉。
但這半年來隨著河北內亂與河東易主，加之三晉與關中的商路被官方切斷，這座曾經繁華的小縣城肉眼可見地蕭條下來。
一家掛著“卓氏雜貨”招牌的鋪子孤零零立在碼頭邊。
鋪麵不大，貨架上擺放的多是些草鞋、粗麻衣等不值錢的物件，上麵落了一層薄薄的灰塵，顯然已許久無人問津。
夥計們大多靠在門板上打盹，偶爾有幾個過路的行腳商進來討碗水喝，也是一副死氣沉沉的模樣。
然而對於“鏡台”而言，越是冷清的地方往往越安全。
後院密室之中。
錢貨將剛剛煮好的熱茶恭敬地遞到張文手中。
他比張文早到一日，已將從高奴城探得的消息整理成冊。
“主公，情況便是如此。” 錢貨坐在下首麵色凝重，
“那白家掌櫃名為訴苦實則求援。
據他所言，李必那廝仗著兵權對上郡豪族壓榨甚慘。
如今不僅強征了今年的夏糧，更勒令各家在秋收之前再繳一批‘助餉糧’。”
“白家言稱家中已無餘糧，隻能求助於外。
若我們能運糧進去，他們願以高出市價三成的價格收購，甚至可以用戰馬和生鐵來換。”
張拒鹿在一旁聽得直皺眉：“這李必莫不是瘋了？
如今北邊有匈奴，西邊有我們，他這時候不籠絡人心反而把治下的豪強往死裡逼。
就不怕這些豪強造反？”
張文捧著陶杯，目光落在那份情報上，靜靜思索著。
“不對。”
片刻之後他緩緩搖頭。
錢貨下意識問道：“哪裡不對？屬下看那白掌櫃的神情，那種焦慮和憤恨不似作偽。”
“神情可以是真，但邏輯不通。”
張文放下茶杯起身，走到牆上掛著的那幅簡陋的上郡輿圖前。
“李必是故秦邊軍出身，他手下的將校大半都出自這些上郡的軍功豪族。
這裡不是流官治理的郡縣，而是‘兵民一體’的邊鎮。
李必若真把白家這樣的領頭羊逼死了，他手底下那些白姓、蒙姓的校尉司馬難道會坐視不管？
他這個將軍還想不想當了？”
張文轉過身看著二人。
“所謂的‘壓迫’，大概率隻是李必的一次‘服從性測試’。
他是在逼這些豪族表態，是在收緊兵權而非真的要他們的命。
如今他借著北邊胡人窺伺南下，河東我們和漢王勝負未分，他怕這些豪族暗中勾結外敵、陽奉陰違，才故意以征糧為借口，試探誰肯聽令、誰有二心 。
肯繳糧，便是臣服；不肯，便是異心，正好借機敲打。”
“再說那白家。” 張文冷笑一聲，
“白起之後，又是近百年的豪族，真的會因為幾千石糧食就被逼到絕境？
如今距離秋收不過一月有餘，他們就算真的府庫空虛，哪怕是讓族人勒緊褲腰帶或是殺幾匹馬，熬一熬也就過去了。
何至於在這個節骨眼上冒著通敵的風險，來找你這個‘外人’買高價糧？”
錢貨被張文這麼一說，背後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他也是商海沉浮多年的老手，之前隻是被“高奴城內的蕭條”和白掌櫃的“演技”蒙蔽了雙眼，如今被主公一點撥瞬間便察覺出了其中的漏洞。
“主公的意思是…… 這是個局？”
“是不是局還不好說。但這其中一定有鬼。”
張文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最關鍵的一點。”
他盯著錢貨緩緩說道。
“劉邦對河西三郡虎視眈眈，鏡台的情報早就發現關中的那些說客早已遍布隴西、北地。
白家若是真缺糧或者是真想找靠山，為什麼不去找劉邦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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