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薊城對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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薊城城外,曠野平鋪。
秋風卷著枯黃的草葉,在兩軍陣前呼嘯而過。
呼衍策馬立於王帳大纛之下,目光陰鷙地掃過己方的前軍。
那裡,是一片由各色雜亂服飾彙成的潮水。被征服的燕人、被裹挾的東胡部落,還有那些依附於匈奴的小部族青壯。
他們三五成群,數人一組,顫顫巍巍地舉著那些從薊城民居裡拆下來的門板、床榻,亦或是工匠連夜趕製的粗糙大木盾。
寒風吹過,不知是因為冷,還是因為極度的恐懼,那些木盾在他們的手中不住地顫抖,發出“篤篤”的碰撞聲。
在這些“肉盾”的身後,是手持彎刀、麵露猙獰的匈奴督戰隊。
那明晃晃的刀刃上,似乎還殘留著昨日處決逃兵的血跡,逼得前方的“肉盾”們,隻能硬著頭皮,一步步挪向那片死亡之地。
呼衍收回目光,看向自己的身側。
那裡是匈奴最精銳的王帳騎兵。
他們身上,不再是粗陋的皮裘,而是換上了從燕國武庫中劫掠來的、擦拭得鋥亮的銅甲與鐵胄。
胯下的戰馬,也披掛上了色彩斑斕的絲綢。
乍一看,軍容鼎盛,威風凜凜。
可呼衍的心,卻在那金玉其表的輝煌下,一點點地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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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離得近,聞到了。
那不是汗水與皮革混合的、屬於戰士的味道。
那是一股混雜著宿醉後的酸腐酒氣,以及尚未散儘的、甜膩的脂粉香。
那些曾在大漠風雪中如狼似虎的漢子,此刻坐在馬上,身形竟有些虛浮。
有的人眼底甚至還泛著縱欲過度的青黑,握著韁繩的手,也不似往日那般如鐵鉗般有力。
溫柔鄉,是英雄塚。
短短數月的薊城生活,那溫軟的床榻、醇厚的美酒、順從的燕地女子,像一把看不見的軟刀子,刮去了這些草原狼那一身堅硬的骨頭。
“……真的,還能打嗎?”
呼衍的腦海中,不可抑製地閃過這個念頭。
但隨即,他又狠狠地咬了一下舌尖,用疼痛驅散了這份動搖。
不能退。
也沒法退了。
他轉過頭,看著身後那些眼中雖有迷茫、卻更多是貪婪與不舍的族人。
誰還願意回去?
回到那個隻有牛糞味、那個冬天會凍掉腳趾頭、那個為了爭一口乾硬的肉乾都要拔刀相向的蒼茫草原?
見識過了南人的繁華,嘗過了錦衣玉食的滋味,讓他們再灰頭土臉地回去當野人?
絕不!
為了留在這裡,為了守住這份富貴,這群被掏空了身子的狼,也必須重新露出獠牙!
“咚——!咚——!咚——!”
沉悶而極具節奏感的戰鼓聲,突然從對麵傳來,打斷了呼衍的思緒。
視野儘頭,那條黑色的細線,開始動了。
上黨北伐軍,並沒有選擇防守。
孟鐸的中軍大旗緩緩前壓。
一萬名身著玄甲的銳士,排成了三個巨大的、緊湊的方陣,如同三座移動的鐵山,帶著碾壓一切的氣勢,緩緩逼近。
呼衍的瞳孔微微收縮。
“想逼我決戰?”
他冷笑一聲。匈奴人不擅守城,更沒本事跟步兵方陣對射。
在這平原之上,被動防守就是等死。
“傳令!”
呼衍拔出腰間的彎刀,向前重重一揮。
“讓那些兩腳羊,給我頂上去!把南人的弩箭都給我耗光!”
“告訴他們,誰敢回頭看一眼,這就是下場!”
他一刀砍斷了身旁的一麵戰旗。
隨著號角聲起,前排那兩萬名龐雜的仆從軍,在督戰隊的皮鞭和砍刀驅趕下,發出絕望的呐喊,舉著那些簡陋的木盾,如同一群被驅趕的牲畜,亂哄哄地向著上黨軍的方陣湧去。
呼衍死死地盯著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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