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舊秦故人（祝大家新年快樂！感謝大家一年的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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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幾之上，擺著的並非尋常富貴人家所用的銅燈，而是一隻粗糙泛黃的黑陶碗。
碗內盛的也不是清亮植物油或凝固獸脂，乃是一汪粘稠漆黑、泛著詭異光澤的液體。
燈芯燃燒時發出輕微的“劈啪”聲響，火苗竄得極高，焰色發紅且伴著濃烈黑煙。一股刺鼻、辛辣，甚至夾雜著幾分惡臭的氣味，在狹小的隔間內彌漫開來。
張文眉頭微蹙，伸出手指，在陶碗邊緣沾了一點黑色液體。
指尖撚動，觸感滑膩且粘滯。
湊近鼻端輕嗅，那股仿佛來自工業時代的刺鼻味道，直衝腦門。
是石油。或者按這個時代的叫法石脂水。
腦海中關於上郡的地理記憶瞬間重合，《漢書·地理誌》有雲：高奴縣有洧水，水上有肥，可燃。
他原本隻當做史書上一句輕描淡寫的記載，未曾想，竟能在這邊陲縣城的酒肆裡見到實物，還被當地人如此隨意地當作廉價燃料。
張文的呼吸，不由得急促了幾分。
對這個時代的人而言，這或許隻是一種煙大味臭、僅能用來照明的劣質火油，甚至連取暖都嫌它味道太重。
可在來自後世的他眼中，這是真正的黑金，是足以改變戰爭形態的戰略物資！
若是能將其提煉，哪怕隻是最粗糙的過濾與分離，那些原本隻能靠拋石機投擲、缺乏流動性的鬆油脂火罐，都會變成附著力極強、水澆不滅的地獄之火。
正當張文暢想未來大有可為之時，一旁的張拒鹿湊了過來。
他見主公對這盞破油燈如此感興趣，便出言解釋道：“主公，此乃上郡特產，名喚石脂水。此物采集頗難，唯個別石縫偶有溢出，當地百姓多用其引火或點燈。”
“其不似太原黑石，有露天礦脈可采，分布甚散。當地人亦曾試過打井采集，然收效甚微，往往掘地數丈亦不見其源。”
“此物雖可用，然無法規模化采煉，產量極低且不穩定，故不能作為貨物流通。”
張文回過神來，輕笑道。
“未曾想，拒鹿今日思路竟這般靈便，都知道考慮‘規模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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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布巾擦去指尖的油漬，目光灼灼。
“想要采集，技術上實則不難。這個時代已有打井之法，所缺者，不過是能深入岩層的鑽頭罷了。”
“如今格物院的百煉鋼技術已趨完善，隻要有了足夠堅硬的鑽頭，再配合深井汲鹵的法子，攻克此等技術門檻，並非難事。”
張拒鹿雖聽不太懂什麼鑽頭岩層，但他對張文有著近乎盲目的信任，當即點頭應和：“主公大才！自格物院建立以來，我等方有今日這般物資根基。有了物資根基，我等方能圖謀精神之建樹。”
恰在此時，房門被輕輕推開。
錢貨剛結束與白家管事的應酬，一身酒氣地走了進來。
他顧不得尋水潤喉，反手關好門，當即上前稟報情況：“主公，屬下已向白家表明，吾等在上黨、太原一帶頗有門路。”
“白家雖未明言投靠，但意動明顯。屬下許諾，若其願與我等合作，可先送一批糧草作為定金，解其燃眉之急。然白家需對我等在上郡行事，多予方便，尤其是……路引與通關文書。”
張文微微頷首，這與他預料的差不多。白家這隻老狐狸，是不見兔子不撒鷹。
張拒鹿聽罷，沉聲說道：“主公，既如此，我等亦可做兩手準備。”
“先打通上郡各處關節，再作定奪。”
他看了一眼牆上的輿圖，手指點在膚施的位置：“或許，我等亦可派人前往膚施，探探李必的立場。若主公需得人手，屬下願親往。”
張文手指輕叩案幾，陷入沉思。
直接接觸李必，風險極大，但若一直被動等待白家，又恐失了先機。
“篤篤。”
一陣清脆而有節奏的敲門聲突然響起，打斷了屋內的談話。
屋內三人瞬間噤聲，張拒鹿的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身體緊繃如弓。
門外，負責警戒的宣教官的通報聲中，透著幾分猶豫與緊張：“掌櫃的…… 樓下有一蒙姓武人遞帖求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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