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上郡邊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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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燭火被這驟然凝固的氣氛壓得一暗。
張拒鹿脖頸上的青筋暴起，拇指抵住腰間環首刀的銅鍔，發力上推。
“哢。”
一聲極輕卻極刺耳的脆響。
一寸雪亮的刀鋒滑出鞘口，森然寒意直逼對麵的不速之客。隻要主公眉眼稍動，這柄飲慣了胡人血的利刃便會立刻割斷對方的喉嚨。
這才剛入甘泉，連落腳的鋪蓋卷都還沒鋪熱，身份便被人叫破。
蒙都卻似未見那抹隨時可能暴起的刀光。
他隻將雙手攏入袖中，身形依舊挺拔如鬆，甚至連眼皮都未曾眨一下，麵上浮起一絲坦然笑意。
“將軍莫怪。”
他朝著殺氣騰騰的張拒鹿拱了拱手，語氣平緩得像是在聊家常。
“非是蒙都眼毒，實乃將軍之名，如今在這西北地界，早已如雷貫耳，想藏都藏不住。”
他轉過頭，目光重新落回端坐不動的張文臉上，侃侃而談。
“數日前，內史那邊便有急報傳至膚施。”
“言有一支奇兵，孤軍深入關中腹地。先是調虎離山，引得漢軍主力在馳道上團團轉；又在臨晉關和夏陽玩了一手漂亮的障眼法，把那個草包都尉耍得團團轉。”
“更是在涇水河畔，以寡敵眾，大破偽王張耳；一役陣斬漢將夏侯嬰，全殲三百中郎衛。”
說到此處，蒙都那雙明亮的眸子裡，掠過一絲欽佩。
“此等戰績，便是當年的大秦銳士複生，亦難做到。
如今漢軍雖嚴密封鎖消息，關中百姓尚在鼓裡，但我等邊軍斥候，常年遊走於兩郡之間，這等驚天動地的大事，又豈能瞞得過我們？”
張文的手指輕輕摩挲著粗糙的陶碗邊緣，並未否認，隻淡淡反問。
“僅憑這些，你便斷定是我？”
“自然不僅是這些。”
蒙都笑了笑，抬手指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白家那隻老狐狸，平日裡哪怕是李將軍親自去‘借糧’，都要哭窮喊冤，推脫半日，恨不得從石頭裡榨出油來。”
“可這兩日，白家卻突然轉了性。不僅派人四處打探消息，更是在黑市上高價收糧，甚至……還主動派管事來這小小的甘泉縣見客。”
蒙都看著張文，語氣篤定。
“這上郡之中，能讓那不見兔子不撒鷹的白家如此上心，手中既握有大量糧草，又有膽量在這個節骨眼上孤身入局的……”
“李必將軍說，除了那位雖未謀麵、行事風格卻向來喜歡‘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故鄉來人，怕是再無旁人了。”
屋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唯有燈芯偶爾爆裂發出的“劈啪”聲。
張文看著眼前這個侃侃而談的年輕校尉，心中對那位素未謀麵的李必，評價又高了幾分。
能僅憑這點蛛絲馬跡，便精準地推斷出自己的行蹤與意圖，這絕非尋常武夫所能為。
張文揮了揮手。
張拒鹿拇指一鬆，那截出鞘的刀鋒滑回鞘中。
“李必將軍，倒是好算計。”
張文指了指對麵的蒲團，臉上重新掛上了那副從容的笑意。
“既然話都說開了，那便坐吧。”
蒙都也不再客套，撩起衣擺，坦然在張文對麵的蒲團上坐下。
張文的目光，不由得在這位年輕校尉的身上多停留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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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巨鹿之戰後，反秦聯軍入關，鹹陽化為焦土，老秦人死傷慘重。
那些曾經橫掃六國的秦軍銳士，不是戰死沙場，便是被逼無奈，改換門庭，成了漢軍的部曲。
能在這個時候，還能在這邊陲之地，見到這般純粹、依舊以“故秦”自居的軍人，當真是這些年來的頭一遭。
張文收回目光，手指輕叩案幾，開門見山：“蒙校尉深夜造訪，想必不是來找我敘舊的。李將軍有何指教，不妨直說。”
蒙都神色一肅，坐直了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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