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河東暗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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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車的車夫，是一個身材精瘦、麵色黝黑的中年漢子。
他那張布滿風霜的臉上，掛著一副卑微而討好的笑容，熟練地從懷中摸出一小袋乾肉，塞進了守門漢軍什長的手中。
“軍爺，這是自家熏的，給弟兄們嘗個鮮，潤潤口。”
那什長掂了掂袋子的分量，放在鼻端嗅了嗅那股鹹香的肉味，滿是塵土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神色，隨意地揮了揮手。
“進去吧，別亂跑。”
車夫千恩萬謝，揮動鞭子，驅趕著老牛緩緩入城。
但他並沒有直接去往鎮中心的兵站糧倉交割，而是借著修整車輪的由頭，將那輛不起眼的牛車，拐進了一處僻靜的巷口。
他警惕地四下張望了一番，確認無人注意後，才從懷中掏出一塊刻著特殊花紋的木牌，掛在了車轅一處不起眼、卻又能被特定角度看清的掛鉤上。
那是“鏡台”與“商會”暗中聯絡的信物。
車上，糧包之間，一名身著普通布衣、滿身塵土的“行商”，緩緩直起了身子。
他拍了拍身上的穀殼，露出一張略顯疲憊的臉。
此人，正是當初趁著漢軍初敗，從平陽水門乘坐快舟，在夜色掩護下秘密出城的郭淮。
如今，他已不再是那個坐鎮平陽、揮斥方遒的商會總管，而是一名偽造了身份文書、來自安邑的豪族旁支，搖身一變，成了替漢軍轉運糧草的“義商”。
“東家，妥了。”車夫壓低聲音說道。
郭淮點了點頭，重新縮回了糧包的陰影裡，儘量降低著自己的存在感。
“走，去‘魏風酒肆’。”
車夫揮動鞭子，牛車緩緩啟動，穿過喧囂而壓抑的街道，向著鎮子深處行去。
沿途所見，皆是麵帶菜色、目光麻木的民夫，以及揮舞著皮鞭、凶神惡煞的漢軍監工。
曾經富庶的河東小鎮，如今已徹底淪為了一座巨大的苦役營。
……
“魏風酒肆”，曾是這鎮上最熱鬨的去處，如今卻連招牌都歪斜了半邊。
這酒肆早已被漢軍征用，成了那些投降漢軍的魏地舊官僚們，處理公務的臨時落腳點。
酒肆大堂內，早已沒了往日的酒香，取而代之的，是堆積如山的竹簡，以及那一股揮之不去的、混合著汗臭與墨汁的沉悶氣息。
一名身著舊魏官服的中年人，正坐在案幾之後，眉頭緊鎖，揉著發脹的太陽穴。
正是魏王豹曾最為倚重的謀主，也是那個曾提議“穩紮穩打、先取河西”的理智派，柏直。
當初魏豹兵敗夏陽，繼而在安邑自焚，柏直因未曾參與勸降，也未在宮中故而逃過一劫。
但當曹參的大軍接管河東之後，為了儘快恢複秩序、征調民力，便將這些尚未逃離的魏國舊臣，強行征調了回來。
為求自保，也為了保住家族，柏直不得不低頭，成了這負責河東糧草民夫征召與協調的主官。
但這差事，是個燙手的山芋。
“柏郡守！”
一名負責統計傷亡的魏地小吏，將一卷竹簡重重地摔在案幾上，滿臉的憤懣與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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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漢軍……簡直就沒把我們當人看！”
小吏指著門外，聲音都在發抖。
“當初投降收編的‘魏武卒’，曹參將軍說得好聽，什麼‘一視同仁’、‘共擊暴楚’。
可結果呢？
第一波攻城，為了試探平陽那種恐怖的‘落石’，他把我們魏人的子弟，全填進去了！
三千弟兄啊！連城牆都沒摸到，就沒了一半！剩下的也都斷手斷腳，如今連個像樣的醫治都沒有，就那麼扔在傷兵營裡等死！”
另一名負責民政的官員，也忍不住接過了話茬，語氣裡滿是絕望。
“是啊，大人。而且這幾日，漢軍變本加厲。
無論是河東的平民，還是那些歸降的豪族，都被無差別地強行征召。
青壯去修造巢車、雲梯，婦孺去運送糧草、縫補衣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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