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兵雲壓城（暫定三月開始恢複兩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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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按在泥水裡的漢軍斥候，艱難地揚起那張沾滿臟汙與血痕的臉。
目光越過架在脖頸處的長矛，死死盯著那名舊魏什長。
“爾等……怎知上黨大軍至此？”
那什長扯過一塊破布，連眼角餘光都未曾施舍半分。
“破布塞嘴。拖下去，捆嚴實些。”
兩名悍卒上前，粗暴地將一團麻核塞進斥候口中，拖著那具不斷掙紮的身軀隱入城牆陰影。
“頭兒！北麵起風了！”
望樓之上，負責值守的士卒猛地探出半截身子，嗓音因極度的亢奮而劈了調。
什長扔掉手中破布，三步並作兩步跨上粗糙的石階。
視線儘頭，原本空曠的北方馳道上，正翻滾著一堵遮天蔽日的灰黃沙牆。
那絕非尋常秋風卷起的塵土。
沙牆之下隱隱透出連綿的玄色鐵影，低沉密集的馬蹄聲貼著凍土，如洶湧地龍般一路傳導至腳下的磚石。
什長粗糙的指腹重重按在女牆邊緣。
那並非恐懼，而是苦儘甘來的滾燙期盼。
被漢軍欺壓盤剝的苦日子，總算要到頭了。
“拔除漢軍旗幟！狗日的漢軍，你們的好日子到頭了！”
他霍然轉身，猛然拔出腰間環首刀，直指下方關卡。
“大開城門！迎王師入關！”
……
平陽城外的廝殺聲，化作隱約的沉悶轟響，隨風飄至汾水東岸。
相較於主戰場的血肉磨坊，這處駐紮著漢軍“郎中騎”的側翼營地，透著一股近乎凝滯的死寂。
灌嬰披掛齊整，正領著劉肥巡視馬廄。
他伸手翻開馬槽裡的一把草料，撚起幾粒乾癟的豆菽，眉頭不著痕跡地皺起。
連日猛攻平陽不下，曹參不僅將大批步卒填入城牆絞肉機，連後方轉運的精料也大半貼補了前鋒的死士。
郎中騎的戰馬，口糧已不可避免地降了等階。
劉肥跟在身側，學著灌嬰的動作抓起一把草料細看，隨手將幾根黴變的雜草挑揀出來。
短短一月有餘的軍旅磋磨，這位原本養尊處優的漢王長子，褪去了鹹陽宮中的青澀。
臉頰被朔風吹得粗糙，舉手投足間，倒也染上了幾分行伍武人的利落。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踏破了營地的寧靜。
沿河遊弋的漢軍斥候飛馬闖入營門，直至二人身前十步方才死死勒住韁繩。
“稟將軍！平陽水門洞開！”
“十餘艘上黨戰船駛出水寨，正於汾水江心集結列陣！”
灌嬰眉頭一皺道：
“攻城戰況如何？”
“曹將軍正強攻南門。戰局膠著，未見城防有崩潰之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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灌嬰垂下眼瞼，視線落在腳邊枯黃的草根上。
平陽守軍兵力本就捉襟見肘。
死守城垣尚且吃力，此刻勝負未分，那為何要將珍貴的水師調出城外？
若為敗逃，舟師當逆流向北退入太原。
若為追擊，漢軍主力陣型嚴整，水師此刻出城無異於自尋死路。
一旁的劉肥盯著斥候送來的簡易水文圖，目光順著汾水流向一路滑至黃河交彙處。
猛地抬起頭，神色間滿是若有所思。
“灌將軍。”
他指著水文圖上汾水向南的河道，語氣帶著幾分疑惑：
“他們既不北上奔逃，也不拱衛平陽，反倒是集結在河中，似是準備著什麼？
我觀這水文圖，這汾水南下，一路到黃河彙流之處，不正好就是龍門渡口的方向？
難不成他們這是要等待時機奪取渡口，斷我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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