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攻守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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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莫名的眩暈，猛地衝上灌嬰的腦門。
他不敢回頭看身後部曲的反應。
身後的那郎中騎，皆是漢王傾儘關中底蘊，千挑萬選出來的關中子弟。
漢王待他們極厚，頓頓有肉，甲仗鮮明。
他們對項羽的仇恨也足夠深，原本的忠誠，絕無問題。
但王晨方才那輕飄飄的幾句話，就像一把不見血的剔骨尖刀，切在了這支軍隊最脆弱的縫隙之上。
一句“睢陽商賈”，一句“秦人子弟的鮮血”。
沒有許諾高官厚祿，也沒有嚴刑拷打的威逼。
王晨隻是用最平淡的語氣，抓住了灌嬰“睢陽商賈”的出身。
生生地在灌嬰與這群關中子弟之間，劃出了一道鴻溝。
在秦人的政治語境裡，商賈的地位極低。
將“關中秦人子弟的命”與“外鄉商人的忠義”對立起來，直接解構了灌嬰的指揮合法性。
將他這個主將，徹底隔絕成了一個外人。
灌嬰本就是憑借著一腔悍勇在沙場上搏殺出今日的地位，從來都不擅長這等誅心的口舌之辯。
此時此刻，他隻覺得後背仿佛有無數道目光，如芒在背般盯著自己。
腦海中一片空白。
若是繼續下令突圍，那是九死一生。
在這些關中士卒的眼裡，便真成了用他們這些秦人的命，去成全他灌嬰一個外鄉人的忠義。
“哐當。”
一聲極其突兀的脆響，在死寂的馳道上響起。
那是百煉鋼環首刀，掉落在馳道上的聲音。
這聲脆響，仿佛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
“哐當。”
“哐當……”
兵器墜地的聲音，起初隻是零星的兩三聲，隨即，便如同落雨般，連成了一片。
灌嬰閉上了雙眼。
緊握刀柄的手指，緩緩鬆開。
大勢已去。
……
與此同時，平陽城下。
震天的戰鼓聲，已被沉悶的撞擊聲徹底掩蓋。
城頭後方，十餘架最高大的重型配重拋石機，正在輔兵的呼喝聲中，瘋狂地傾瀉著落石。
但陳一預想中那種“摧枯拉朽”的畫麵，並未出現。
漢軍的工匠，顯然在器械上狠下了血本。
那些逼近城牆的巢車與雲梯，正麵皆加裝了半尺厚的硬雜木，外層更覆著厚厚的濕牛皮。
百十斤的石彈砸在上麵，木屑橫飛，車體劇震，卻往往需要連續數發精準命中，才能將其徹底擊毀。
而那些裝填了火油的陶罐，雖然在車體表麵炸開一團團烈焰，卻被那層防火的濕牛皮擋在外麵，無法瞬間引燃主體。
平陽城，終究不是依山傍險的絕地。
它本就是為了漕運商貿而建，地勢平緩。
這就注定了，它隻能依靠城牆，進行最殘酷的正麵硬撼。
在數十輛沉重盾車的掩護下，漢軍先登營的悍卒，頂著城頭砸下的礌石與滾木迅速向著城牆根推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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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不時有人被砸成肉泥，但在付出了一定代價後，那一架架雲梯，終於帶著倒鉤死死地扣在了平陽城的牆垛之上。
沉重的衝車，也已逼近了甕城的城門，發出令人牙酸的撞擊聲。
“前排退！親衛營，頂上去！”
陳一拔出佩劍，厲聲嘶吼。
那些原本據守在垛口、早已雙臂酸軟的郡兵和鄉勇，迅速後撤。
裝備精良的親衛營甲士，填補了空缺，與那些剛剛冒出頭的漢軍先登，瞬間絞殺在一起。
就在此時，卓熒在幾名暗樁的護衛下，快步登上了城樓。
她看了一眼岌岌可危的防線，沒有絲毫猶豫。
“陳將軍，讓城下的河東騎兵下馬，上城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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