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困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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汾水東岸的急遞,終究沒能送來任何回音。
曹參立馬於中軍大纛之下,望著東邊那片沉寂的曠野,抓著韁繩的手背繃起幾根青筋。
派去通知灌嬰的三波傳令兵,如泥牛入海,杳無音信。
沒有搏殺的求援,沒有撤退的煙塵,隻有一片死寂。
曹參緩緩收回目光。
不能再等了。
為將多年,他對這種死寂再熟悉不過。灌嬰麾下的郎中騎,多半已凶多吉少。
郎中騎是漢軍此次東渡黃河僅有的大建製騎兵。
他們一旦覆滅,不僅意味著漢軍最精良的戰馬與重金采購的鐵甲儘數折損。
更代表這數萬步卒主力徹底失去了外圍的偵察預警與側翼遮蔽。
無論那支縱橫天下的精銳遭遇了何等變故,此刻,將這支北伐軍的主力囫圇帶回關中,才是唯一緊要的正事。
平陽城已無法速克,奪取河東的戰略已然失敗。
大軍唯有即刻向西,趕在上黨水陸大軍合圍前搶占龍門渡口,保全這兩萬餘名經曆過三秦之戰的步兵老卒,方能為漢王留住退守關中內史的元氣。
曹參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昔日安邑之戰的軍報。
那時韓信見勢不妙,連半句廢話都沒有,當機立斷舍棄輜重拔營便走。
最後背水而戰,在龍門渡口完成大撤退,這才保全了北伐軍的元氣。
“若是韓信統軍……” 曹參低聲喃喃,目光微黯。
此時他才真正體會到,當初韓信在安邑之戰發覺局勢不對時,那番近乎斷腕般的撤退決斷是何等老辣。
若是韓信統帥此軍,或許能在水師集結時便嗅到殺機;或許能在糧道生變的第一時間便全身而退。
但戰場之上,從無如果。
“傳令!” 曹參深吸一口氣,壓下所有雜念沉聲道,“中軍加速!不得停歇!”
龐大的漢軍隊列,在馳道上艱難蠕動。
後方隱隱傳來連綿的兵器碰撞與廝殺聲。
身為副將的周信,此時正統領著原本負責攻城的先登營,在後方百步外就地結陣。
這一支昨日還在這城牆上舍生忘死的精銳,如今卻成了阻擋河東騎兵撕咬的最後屏障。
攻守易勢,不過一夜之間,何其荒誕。
漢軍主力沿著馳道瘋狂疾行,然而周遭的世界,似乎在短短數個時辰內,便對這支往日的勝利者露出了最猙獰的惡意。
隨著大軍不斷向西挺進,局勢卻不可挽回地向著最壞的方向滑落。
通往龍門渡口的寬闊馳道,如今已成了步步驚心的死途。
“將軍!前方的長林隘口被燒毀了!通道被巨木和亂石堵死!”
“將軍!兵戰兩座糧台空無一粒粟米,連水井都被填了沙土!”
斥候的急報,接二連三地砸在曹參的案頭。
原本那些在漢軍兵臨安邑時望風而降的舊魏軍卒與地方官吏,不僅頃刻間儘數反水,甚至不等漢軍撤退,便已同步動手。
一番有組織的破壞阻撓之後,竟如晨霧散儘,消失得無影無蹤。
曹參親自策馬走到一處被堵死的隘口前。
橫亙在道路中央的,是幾根需三人合抱的參天巨木,切口平整,顯然是用上好的工具從容伐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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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木之間的縫隙裡,填滿了尖刺猙獰的拒馬與鹿角,甚至還埋著防不勝防的鐵蒺藜。
曹參的指骨攥得嘎吱作響,秋風順著甲胄的縫隙灌入,讓貼身的裡衣泛起一層冷膩的寒意。
這種手段,這等調度,絕非那些河東降卒能夠倉促為之。
看著那些被連根拔起的路障,腦海中的迷霧終於被徹底驅散。
那些毫無征兆的倒戈,那些掐準了時機的破壞,還有那些憑空消失的地方官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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