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塞上商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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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內的寂靜，變得沉重而壓抑。
每一個坐在這裡的豪強，都感覺到了一座看不見的高山，正以無可阻擋的姿態，向他們碾壓下來。
“諸位此刻口中咀嚼的，並非什麼王侯獨享的珍饈。”
“這些，皆是我三晉平民，隻需付出辛勤勞作，便可家家戶戶擺上餐桌的尋常之物。”
“但它，亦是我主公麾下格物院，集天工開物之大成的——國之重器！”
那八字胡手中的竹箸，“啪嗒”一聲，掉落在了食案上。
他看著麵前那半塊肉餅，又看了看大堂中央燃燒的黑石。
瞬間便明白了，這不僅僅是一場宴席？
這分明是將他們上郡豪強那點可憐的家底與驕傲，碾壓得粉碎的實力宣告。
當人家的普通百姓，都已經將他們眼中的“奢侈品”當做日常口糧時。
他們這些還守著幾座破塢堡、靠著盤剝佃戶勉強度日的“地頭蛇”，又拿什麼去跟這股猶如天塹般的可怕力量抗衡？
張文靜聽錢貨那番舌燦蓮花的說辭，不禁啞然失笑。
三晉治下確實廣種冬小麥，可若說家家戶戶皆能頓頓飽食精麵，那錢大掌櫃多少還是添了些油醋。
不過這般借勢造局，對付這群久居邊陲的土豹子們倒也恰到好處。
那留著八字胡的豪強盯著缺了一口的蒸餅，喉結艱難地滾了滾。
他將竹箸拍在案上，硬著頭皮打破了堂內的死寂：“錢掌櫃，這餅確實精貴。可僅憑你這上下嘴唇一碰，我等便要信了那虛無縹緲的繁華？”
白掌櫃穩坐席間，待“八字胡”話音剛落，他便不緊不慢地接了腔。
“錢掌櫃所言非虛。
老朽那遠在臨淄的侄兒，信中確曾提過這灘曬海鹽。
此物在齊地，確已成尋常百姓口中之物。”
但突然話鋒猛然一轉。
“可齊地距此千裡之遙。
山川阻隔，路途轉運耗費甚巨。
這等便宜的海鹽若想運到上郡，沿途人吃馬嚼，哪怕是順著水脈走漕運，到了咱們這苦寒邊陲，怕是依舊要賣出天價。”
白掌櫃直視著錢貨，麵帶不忿地說道：“錢掌櫃拿這千裡之外的物價來誆我等，未免輕看了上郡男兒的才智了。”
錢貨正欲開口反駁，一旁的張文卻撫掌輕笑。
清朗的擊掌聲引得眾人側目。
張文越過錢貨，緩步走到大堂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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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先生所言極是。”張文神色坦然，“物價若脫了運腳與成本，便是無本之木。
貨物橫跨數千裡，自東向西再由西向東，一來一回損耗自然驚人。”
他目光緩緩掃過全場：“故而，諸位可知我三晉之間，通行無阻的環太行山‘貿易區’？”
白掌櫃眉頭微蹙，略作思忖。
“平陽、武安、太原三大通都大邑，以鹽、鐵、馬為憑證，借黃河漕運和太行八陘互通有無。
各地客商隻需手持憑證，便可在三大貿易區內就地交割，免了長途押運之苦。老朽確有耳聞。”
他隨即將手一攤，語氣中透出幾分無奈與警惕：“可這三地，或得河脈漕運之便，或占礦脈鹽池之利。
我上郡除卻些許草場、羊毛這等奢侈產出，物產貧瘠且極不穩定，如何能與那三地一般坐享漁利？”
白掌櫃作為白家代表，更是高奴的豪族的領頭羊，此刻麵對張文，語氣間又淩厲了幾分。
“退一步講，即便張將軍麾下這格物院有奪造化之能，可這石脂水到底有何大用，終究隻是諸位的一麵之詞。”
“若我等真依了錢掌櫃之言，拿祖宗傳下來的田產去換。
有朝一日發現此物百無一用，我等豈不成了變賣家業、任人宰割的冤大頭了？”
堂內頓時響起一片附和之聲。
幾名老者連連頓杖，皆言祖宗基業不可妄動，絕不能拿身家性命去賭一個未知的物件。
麵對這群情激憤的試探，張文不以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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