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火井宏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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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奴城外的龍驤營地的營帳之內，幾名隨從正手腳麻利地將書籍與衣物打包裝箱。
張文立於懸掛的牛皮大地圖前，對著錢貨和張拒鹿做離開前的最後部署。
“我走之後，上郡這盤棋，便全交托給二位了。”
他轉過身，視線先落在錢貨身上。“石油產業區的籌建，由商會全權調度。錢不要怕花，聲勢要造得足夠大，要讓全上郡的豪強都盯著這塊肥肉。”
錢貨長揖及地，將差事穩穩應下。
張文隨即將目光移向張拒鹿，語氣溫和了幾分。
“拒鹿，北地那邊局勢初穩，你抽調一支絕對可靠的精銳衛隊過來，先駐紮在甘泉縣。
這產業區，將來不僅是商會的搖錢樹，更是上郡治理的政治基礎。”
“另外，宣教官的課不能停。” 張文特意叮囑，“把那些招募來的石油工匠、工人聚在一處。
打破他們原有的宗族鄉黨，以工坊為根基，結成互助的“公社”。
這批人吃著咱們的糧，學著咱們的規矩，日後便是我們在上郡治理最重要的支撐。”
張拒鹿抱拳稱諾，身形卻未動。
直到隨從將幾口木箱抬出大帳，周遭安靜下來，他才略顯遲疑地抬起頭。
“主公，拒鹿心中尚有一事不明，如鯁在喉。”
張文揮手屏退了帳門處的護衛，指了指一旁的蒲團。
當年巨鹿兵敗，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老交情，遠非尋常將帥可比。
這個隻認死理的漢子，憑著那股子勤學好問的韌勁，硬生生從一個扛矛的卒子，熬成了如今能鎮守一方的統帥。
他的疑問，張文向來很重視。
“坐下說。你我兄弟，無需拘禮。”
張拒鹿盤腿坐下，眉頭微蹙。
“主公，昨日我去過城外的試製工坊。
那石油工匠們試著用陶器煮、銅盆熬，又用厚麻布和皮囊反複過濾沉澱，倒是濾去了不少泥沙雜質。”
“可提純出來的黑水，實在邪性。火勢極猛，極難撲滅。
若用作守城的猛火油，或是塗抹戰船車軸防水潤滑，確實是極好的軍國利器。”
張拒鹿頓住話頭，直視張文。
“但若要當尋常燃薪使用，卻是萬萬不能。”
“那東西一點便冒出衝天黑煙，氣味腥臭刺鼻。工匠試著燒水煮粟米，不僅連陶鼎都被熏得烏黑，煮出來的吃食更是一股子作嘔的怪味。”
“如此一來，除了照明、引火與軍用，此物於民生幾無大用。
我等用糧食，去換取這些效用有限的黑水，這筆買賣…… 拒鹿實在看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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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文聽罷，沒有反駁，反而開懷大笑起來。
“你能親自去工坊細看流程，還能把這石油的軍用、民用之處分析得這般透徹。這講武堂的辯證法，你是真學到骨子裡去了。”
一旁的錢貨聞言，也笑著插了腔。
“張都尉，您能想到的，主公早便盤算清楚了。”
錢貨走到案前，替張文鋪開另一份記滿賬目的冊子。
“這石油短期內確實派不上大用場。主公花這般代價去收，所求者有二。這其一嘛，便是‘拆梁換柱’。”
“上郡的兵源和勞力，全被豪族死死捏在手裡。
咱們用高價糧食招工，底層的佃戶有了活路，自然不肯再給豪族當牛做馬。
這叫拆他們的勞力根基。”
錢貨手指點了點冊子中名單。
“勞力一沒，那些豪族守著田地也是枉然。
為了分一杯羹，他們隻能拿土地入股咱們的產業區。
不費一兵一卒，這上郡的經濟命脈，便換成了咱們上黨的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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