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兵入鹹陽，故鄉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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鹹陽城門大開。
張文策馬，行在隊伍最前。
身後五百龍驤營親衛，黑甲如墨，馬蹄踏在馳道上發出整齊劃一的悶響。
城門兩側，以卓茂為首，數十名留守鹹陽的豪族鄉紳早已在此恭候。
見張文車駕到來，齊齊躬身長揖，姿態恭謹至極。
張文微微頷首，未作停留徑直驅馬入城。
入得城門，原本預想中百姓夾道歡迎、壺漿簞食的場景，並未出現。
寬闊的街道之上，空空蕩蕩。
街道兩旁的民居、店鋪，大門緊閉。
隻有那偶爾被風吹開的一條條門縫，或是半掩的窗欞後，隱約可見一雙雙充滿了驚恐、戒備與麻木的眼睛。
他們在暗處，望著這支打著“故秦”旗號歸來的軍隊，就像盯著一群隨時可能擇人而噬的野獸。
孟鐸騎在馬上，握著韁繩的手微微收緊。
他側過頭，看向那些熟悉的街巷，目光在那些緊閉的門窗上逡巡，似乎想從中找出一張熟悉的麵孔。
但回應他的，隻有死寂。
身後的將校們，也紛紛收起了入城時的昂揚，神色間多了幾分落寞與不知所措。
卓茂察言觀色，見氣氛不對，連忙驅馬湊近張文身側，壓低聲音解釋。
“將軍莫怪。這關中百姓，這些年實在是…… 怕了。”
他歎了口氣，指著周圍那些破敗的門庭。
“自暴秦...咳咳，趙高亂政，二世暴虐，再到反秦戰火，百姓已是驚弓之鳥。
後來霸王入關，鹹陽遭屠，火燒三月不絕。
好不容易盼來了劉季，原以為能過幾天安生日子，誰知又是連年的楚漢拉鋸。”
卓茂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張文的臉色，繼續說道：
“再加上漢王…… 劉季在時，為了征兵征糧，在民間多有宣揚，說上黨軍乃是…… 乃是吃人不吐骨頭的流寇。
百姓不明真相，心中存疑，故而有些生疏。
將軍行仁政，隻需過些時日，待他們知曉了上黨的規矩，人心自然會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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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文聽著，臉上並無波瀾。
他沒有去責怪百姓的冷漠，也沒有去辯解什麼。
隻是直起腰背，在馬鐙上踩實，目光掃過身後那些有些垂頭喪氣的將領。
“都把頭抬起來。”
“這裡是鹹陽，是老秦人的根。”
“不管他們認不認，我們…… 回家了。”
“挺起胸膛，莫讓鄉親父老看輕了！”
眾將聞言，心頭一震。
孟鐸深吸一口氣，重新挺直了脊梁。
……
鹹陽宮，望樓。
這裡曾是始皇帝俯瞰六國的所在，也是幾日前劉邦哀歎天命之處。
張文獨自一人，扶著冰冷的石欄，眺望著腳下這座破敗蕭瑟的城池。
遠處，曾經輝煌的阿房宮，如今隻剩下一片焦黑的斷壁殘垣，在夕陽下顯得格外刺眼。
那是項羽留下的痕跡。
近處，坊市間屋舍傾頹，十室九空。
張文的眼中，閃過一絲恍惚。
這具身體的記憶，不受控製地湧了上來。
原主的父母，本是關中遷徙至上黨的秦人。
但在原主的記憶裡，並沒有多少關於“大秦榮耀”的宏大敘事。
隻有父親在官營弓坊裡，日複一日彎曲木料、熬煮魚膠的佝僂背影；
隻有母親在昏暗燈光下，為了省下一口口糧而日漸消瘦的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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