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革命與新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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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廳內，各路軍政主官條分縷析。
陳平、袁瑾等人將從三晉、河北調撥至內史的錢糧、工匠數目逐一敲定，迅速記錄在冊。
一條條運糧的路線與人員安置的章程，在各自的交鋒中拍板定案。
張文看著案幾上堆疊的冊子，屈指叩了叩桌麵，止住了堂內最後的低聲議論。
“這五年，我們從太行山的死人堆裡爬出來，一路打回這鹹陽宮的磚石上。”
他的視線緩緩掃過孟鐸、趙大山、張拒鹿這些滿身征塵的老卒。
“《周易》有雲，‘天地革而四時成，湯武革命，順乎天而應乎人’。”
“我們推行的，便是這改天換地的革命。”
張文站起身，目光灼灼聲音沉穩。
“但這天下戰火未熄，百廢待興。
這前五年灑下的血，是為了回家。
而這後五年的路，便是要這天下百姓人人皆得太平。”
“革命尚未成功，諸位還需勉力。”
“各自領命，退下吧。”
將校文臣齊齊抱拳，領命退出大殿，連夜奔赴各自防區與治地。
空蕩的大殿內隻剩幾盞殘燭。
張文重重呼出一口濁氣。
關中這個冬天的爛攤子，靠著三晉五年改革下深厚調撥的底子，總算是能對付過去了。
但 ......，真正的殺機卻在殿外。
借著昏黃的燭光，他凝視著懸掛的天下輿圖。
雖然目前還未有任何消息傳來，可自從他張文打著“故秦”的旗號起家，便料到終會有成為眾矢之的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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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項羽與劉季在滎陽、成皋死磕，間隙極深，而最初建立的三晉同盟又將韓信擋在了黃河一線，自然無人有餘力北顧。
可如今自己一刀斬斷了楚漢的平衡，自己勢必成為所有人警惕和圍攻的對象。
更要命的是，關中被劉季借著“大漢”的名義統治多年，那所謂“秦”的符號，在底層黔首心中早無多少認同感可言。
這麵曾經護身的舊旗，此刻已成了一道招災的催命符。
能改旗易幟嗎？
念頭才生，張文便搖了搖頭。
新占八百裡秦川，軍中如孟鐸、高奴等高層骨乾，大半皆是故秦將士。
此刻棄旗，軍心必生波瀾。
“那要戰便戰吧。”
他在輿圖的關東位置重重一劃。
就算今日撤了故秦的旗，單憑上黨那套均田地、平民權的新規矩，在天下舊諸侯眼中，也早就是不共戴天的死敵。
沒了合縱連橫的虛與委蛇，這形勢反倒是乾淨。
思緒流轉間，腳步已停在偏殿門外。
門扉虛掩，透出一線暖黃的燈光。
透過門縫，卓熒正伏案梳理著成堆的台賬。明眸微凝，纖細的身影在燈下被拉得很長。
張文靜靜看著這道身影。
腦中忽然閃過數年前在上黨的一樁舊事。
那日卓熒曾問他：“前日將軍在議事廳裡，說的是‘秦’。
今日在校場上，將軍寫的，是‘上黨’。”
他當時的回答是：“不這麼說，秦人的心不穩。不這麼寫，趙人的心不服。”
時過境遷。
如今他治下的疆域，早已越過了秦趙兩地的舊界。
這裡有魏人，有韓人，有齊人，有燕人。
將來，必定還會接納楚人。
“上黨”二字，作為地名，終究承載不下這天下的重量。
是該準備一麵全新的旗號了。
“哼。”
一聲輕哼從門內傳出，打斷了他的思緒。
卓熒並未抬頭，手中的碳筆依舊在黃紙上勾劃核對。
“站在門外看夠了沒有？
難不成我說了一句不讓你進屋，你堂堂北方之主，就真杵在風口，等著我一個弱女子開口求你進來麼？”
張文微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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