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的情感……”
“在大腦裡。”林曉點了點她的太陽穴，“你喜歡一個人，是大腦在分泌激素。你害怕，也是大腦在發出信號。都在這裡。心臟隻負責供血，保證大腦有足夠的氧氣運轉。”
小蓮低頭，盯著桌麵，沉默了很久。
“那蕭夜寒說……心頭血是最純凈的藥引……”
“他在胡說。”林曉語氣很平，“心臟出來的血跟身體其他地方的血沒有本質區別，都是紅細胞、白細胞、血漿。沒有什麼'最純凈'，他隻是需要一個能讓人閉嘴的理由。”
小蓮沒再說話。
日光從玻璃幕牆斜切進來，把餐桌照出一個亮斑。
“剛才那些人怎麼知道要按那裡？”
“急救課。現代很多人學過，叫心肺復甦。心臟如果突然停了，外力按壓可以代替它繼續泵血，給大腦供氧——大腦斷氧超過四分鐘，細胞就開始死。所以才叫黃金四分鐘。”
“四分鐘。”小蓮把這個數字慢慢重複了一遍。
“所以要快，要當場壓，不能等救護車。”
小蓮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我剛才差點跪下去。”聲音很輕，“我以為要念經，要招魂……”
林曉沒有嘲笑她。
“以前你知道的就是那些。”
“但沒用。”小蓮說，“跪下去沒用。那些沒用。”
“念經的時候他的心臟還是沒有血在泵，大腦還是在缺氧，還是在死。”林曉頓了一下，“按壓有用，因為那是物理的。電擊有用，因為心臟是肌肉，肌肉可以被電流重置節律。不是神跡，是生理機製。”
小蓮把手翻過來，掌心朝上。
“那王府裡……那些年死在'心疾'上的人……”
林曉沒有接這句話。
她知道小蓮在想什麼。
“吃飯。”林曉把玉米濃湯推過去，“涼了。”
小蓮拿起勺子，慢慢喝了一口。湯是涼的，她沒說話，喝完了。
【大景朝·太醫院·午後】
天幕在院子裡亮了整整一個時辰。
太醫院的人從一開始的圍觀，到現在，全部站在院子裡，沒有人走。
太醫院院判王道遠站在最前排，一隻手捏著袖口，一動不動。
他看完了全程。
從那個男人倒地，到AED電擊，到有脈搏。
一句話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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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的藥理博士小聲開口：“大人……那人……死而復生？”
“不是。”王道遠的聲音很平，“他沒有死。”
“可是沒有呼吸……”
“心臟停了，不代表死了。”王道遠轉過頭，“仙界的女子說，心臟停止後，大腦有四分鐘。這四分鐘內，人可以被救回來。”
“那……超過四分鐘……”
“超過四分鐘，大腦開始壞死。那才是真正的死。”
院子裡安靜了幾秒。
王道遠想起他行醫四十年裡見過的每一個“暴斃”案例。
宴席上突然倒地的老大人。睡夢中再不醒來的高齡皇子。
還有……
還有那個“心疾”。
蘇柔兒的“心疾”，癥狀是心跳時有紊亂、氣短、偶有暈厥。他當時給出的方子是“養心安神”——用的是硃砂。他現在已經知道硃砂是毒。但那時候，他連“心臟是物理泵”都不知道，隻知道心主神誌，心氣不足則神散，神散則昏迷，用硃砂鎮心——這是大景朝醫典上寫了幾百年的東西。
王道遠閉了一下眼睛。
“去內庫，”他開口，聲音沉，“把備用的草藥人形模具搬出來。”
旁邊的學徒一愣：“大人？”
“兩個時辰後，全院集合。”王道遠轉身往屋裡走，“我來示範，你們跟著練。”
“練什麼？”
“按壓。”
他的聲音落地很實。
“雙手交疊，掌根對準胸口正中，垂直向下壓，每次三寸深，每分鐘一百下，不能停。”
學徒們麵麵相覷。
一名年長的禦醫小心開口：“大人，若有人心跳停止，咱們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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